古观测站废墟,在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三角符号,孤零零地嵌在“源初迷廊”那片深红区域的边缘。当队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抵达这片标注为“最后休整点”的地方时,才发现它的规模远超预期。
那不是简单的营地或棚屋,而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和结晶混合构筑的庞然建筑。建筑大部分已倾颓,穹顶坍塌,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金属骨架和断裂的能量导管,仿佛某种远古巨兽的化石残骸。但其主体结构依然顽强地矗立着,入口处那扇布满刮痕和能量灼烧痕迹的厚重金属门半开着,像一张沉默而疲惫的嘴。
“这地方……感觉比‘守护壁垒’还老。”陈俊南抬头望着那高耸的、部分嵌入岩层的弧形外壁,上面蚀刻着早已模糊的、非任何已知文明的图案与文字。
探测仪的粉末在这里几乎静止不动,显示此地的规则异常稳定,甚至比听松别院的“静心石窟”还要“平静”几分。空气中弥漫着尘埃、金属冷冽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文婆婆的地图标记这里是‘古观测站’,”阿目小声说,眼中带着敬畏,“守望者的记录里提到过,这是终焉之地已知最古老的、非自然形成的建筑之一。疑似是……终焉规则最初显化时,伴随出现的‘初始设施’的一部分,用于‘监测’规则流动和‘异常点’。”
“监测?”楚天秋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与“注视”、“系统”等概念隐隐呼应。“进去看看,保持警惕。”
厚重金属门的铰链早已锈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呻吟。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宽阔的金属通道,两侧墙壁镶嵌着许多已经失去光泽、或仅余细微能量流光的方形面板,疑似某种显示屏或控制界面。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能看出整齐排列的防滑纹路。
通道尽头,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由无数细密晶体管道和金属节点构成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球形装置,直径超过十米,虽然大部分晶体已经黯淡破裂,管道也多处断裂,但依旧能想象出其完好时如何缓缓旋转、监测八方的宏伟景象。球形装置周围,呈环形分布着数十个操作席位,座椅早已腐朽,但面前的控制台还保留着大致轮廓,有些台面上甚至还有凝固的、仿佛干涸能量液体的污渍。
大厅的穹顶同样破损,露出外面灰暗的天空,但四壁却相对完好,上面覆盖着巨大的、同样是暗银色金属质地的“屏幕”或“面板”,虽然绝大部分区域一片漆黑,但仍有零星几处,闪烁着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光斑和流动的数据流。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冰冷、精密、非人的“科技感”,与终焉之地常见的废墟、执念造物、规则奇观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座失落文明的科研前哨。
“这地方……不像‘人’待的。”乔家劲握紧长棍,沉声道。他的“守护”共鸣在这里感到一种奇异的“空荡”,没有情感残留,只有冰冷的逻辑和沉寂的观测意志。
韩一墨却一反常态地主动走向一面还有光斑闪烁的墙壁面板。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又停在半空,眼神专注地盯着那些流动的、无法理解的符号和曲线。“这些‘光’……不是回响……是‘记录’……还在运行的最低功耗‘记录’……我能……感觉到一点点……”
楚天秋也走到另一面尚有微光的墙壁前。凝思石传来持续的凉意,帮助他集中精神。他尝试去“阅读”那些闪烁的符号——并非真的认识,而是试图理解其“信息结构”。渐渐地,一些极其破碎、模糊的“印象”开始在他高度集中的意识中浮现,仿佛是这座观测站残存数据库泄露的只言片语:
“……初始锚定点稳定性监测……波动阈值0.07%……正常范围……”
“……规则流‘忏悔者长廊’区域出现高浓度情感聚合体……标记为观察样本Gamma-7……”
“……检测到外部信息注入尝试……源头无法解析……启动隔离协议……”
“……第七轮‘基石共鸣测试’启动……参与者‘明悟者’、‘守护者’、‘牺牲者’……数据采集进行中……”
“……警告:‘注视’协议信号强度异常提升……疑似针对‘第七轮’……”
“……‘第七轮’核心参与者‘齐夏’……行为模式偏离预设……启动深度分析……”
“……深度分析受阻……目标个体出现‘信息屏蔽’及‘规则扰动’特质……”
“……‘注视’协议介入……尝试‘强制归档’……”
……(大段杂乱错误码和剧烈能量过载记录)……
“……观测站核心受损……规则稳定场崩溃……最后记录:外部信息注入源定位失败……‘第七轮’结果:未知……系统状态:待机/损坏……”
这些破碎的信息,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楚天秋的认知!这座观测站,竟然在“监测”整个终焉之地的规则流动和异常点,甚至对包括“明悟者”、“守护者”在内的历代“基石”持有者进行“测试”和“数据采集”!而齐夏,被标记为“第七轮”的核心参与者,他的行为引来了“注视”协议的“强制归档”尝试,最终导致了观测站的损坏!
这几乎直接证实了“系统”和“程序”的存在!终焉之地,可能真的是一个巨大的、失控或自动运行的“筛选”或“观测”系统!而他们这些身处其中的“参与者”,不过是系统监测和测试的“样本”!
“楚老师!这边!”陈俊南的喊声从大厅另一侧传来,打断了楚天秋的震撼。
陈俊南发现了一扇隐藏在环形控制台后方的、相对较小的金属门。门上有手动旋转的阀盘,似乎通往更深的区域。门旁的墙壁上,有一个凹槽,里面嵌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如同破碎镜片的暗紫色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波动。
韩一墨也走了过来,看到那块晶体,瞳孔微微一缩:“这个……能量频率……和‘凝思石’有点像……但更……‘主动’……它在‘发射’很弱的信号……方向……是那边!”他指向“源初迷廊”的方位。
“这是……信标?或者钥匙?”楚天秋仔细观察。文巧巧没有提及观测站内有此物,要么她不知道,要么是故意隐瞒。他尝试用精神去触碰晶体,立刻感到一股清晰的、指向性的“导航信号”传入脑海,信号另一端,赫然指向“源初迷廊”深处某个精确的坐标点!
同时,晶体还传递出一段非常简短、重复的加密信息,需要特定的“解码方式”或“权限”才能读取。
“带上它。”楚天秋果断决定,“这可能是进入迷廊后,关键的定位或通行凭证。”
陈俊南小心地将晶体从凹槽中取出。就在晶体离开凹槽的瞬间,整个观测站大厅残留的微弱光斑齐齐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仿佛最后一点维持的能源也耗尽了。只有那暗紫色晶体,在陈俊南手中持续散发着微光。
他们又探索了那扇小门后的区域,那是一个类似小型储藏室或档案间的地方,但里面大部分存储介质都已损毁,只有角落一个相对完好的金属柜里,找到了几卷用特殊柔性金属箔“书写”的记录。上面的文字同样无法直接识别,但当楚天秋尝试用共鸣的意念去接触时,能勉强“读”出一些关于“观测站维护日志”、“外部异常信号记录”以及……一份极其简略的“系统基础协议框架概述”。
概述支离破碎,但几个关键词触目惊心:“记忆数据化存储”、“信念能量转化”、“规则适应性测试”、“异常个体隔离/归档”、“注视协议(最高优先级)”。
“记忆数据化”、“信念能量转化”——这与回响的代价完全吻合!“异常个体隔离/归档”——齐夏和历代强大的基石持有者,是否就是被“归档”的目标?“注视协议”——那无所不在的“目光”背后,果然有着最高优先级的系统指令!
就在众人消化这些惊人信息时,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突然传来急促的哨音示警!
众人迅速冲出观测站,只见西北方向,也就是“源初迷廊”所在的方位,那片原本只是深邃黑暗的天空,此刻正剧烈地扭曲、翻腾!并非云层,而是空间本身,如同被无形大手搅动的湖面,泛起层层叠叠、颜色混杂(暗红、污紫、惨白)的“涟漪”!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分析”、“标记”和“强制归档”意味的精神压力,如同海啸前的暗流,滚滚而来!
与此同时,东南方向,“牺牲祭坛”所在的大致方位,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周围,空间呈现出不稳定的湮灭态,但更令人心悸的是,光柱中似乎隐约传出某种宏大、古老、充满痛苦与决绝的“吟唱”,与“守护壁垒”的悲壮誓言不同,这吟唱中蕴含着极致的“奉献”与“终结”意志!
“是武震!他在‘牺牲祭坛’做了什么?!”陈俊南惊道。
“迷廊的异动……是被祭坛那边的动静激发的?还是……”楚天秋紧盯着那片扭曲的天空,手中的暗紫色晶体正在微微发烫,指向迷廊深处的信号变得急促而不稳定。
韩一墨突然捂住脑袋,痛苦地蹲下,指着迷廊方向:“‘眼睛’……好多‘眼睛’……在‘看’这边……也在‘看’祭坛那边……它们……在‘评估’……‘计算’……”
观测站的发现,撕开了终焉之地恐怖真相的一角。而此刻,武震在“牺牲祭坛”的未知行动,似乎提前引爆了“源初迷廊”区域的反应。
没有时间再休整了。最后的避风港已然失效,前方是系统“注视”最密集的中央,后方是归墟引发的湮灭异动。
楚天秋握紧晶体,看向同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震撼、恐惧,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进入‘源初迷廊’。”他的声音在愈发狂暴的规则乱流风中,清晰而坚定,“在‘注视’彻底锁定我们,或在武震引发的变故带来更大灾难之前——找到齐夏,找到答案!”
暗紫色的晶体信标,如同风暴中的微弱灯塔,指引着他们,投向那片正在沸腾的、终极的黑暗谜团。观测站的终末记录,成为了他们踏入最终战场前,最后一份残酷的“战前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