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手臂如毒蛇般攒射,掌心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每个人内心最深的恐惧。怀表撑起的光罩在“遗忘之核”庞大的精神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蛛网般蔓延。
“顶不住了!”陈俊南拖着呆滞的韩一墨,边退边挥刀,刀刃对雾状手臂效果甚微,反而每次接触都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和记忆的轻微恍惚。
乔家劲挡在最前,淡金色的微光包裹双拳,每一次轰击都能震散几只手臂,但更多的雾臂前仆后继。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又有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画面开始模糊——某个清晨的阳光味道,第一次学拳时师父的侧脸……代价在持续支付。
林檎的红绳光芒努力抵抗着那些眼睛散发的精神污染,她哼唱的旋律已经带上了颤音,额头上满是冷汗。
楚天秋紧握着怀表,精神力疯狂输出,柔白光芒与灰色雾丝剧烈冲突。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核心是那块‘晶体’!攻击它的表面影像!”
他猛地将怀表对准“遗忘之核”上刚刚显示过齐夏影像的位置,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段“齐夏被困”的画面上,同时向同伴传递意念:“共鸣!想象齐夏挣脱锁链!”
生死关头,四人之间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共鸣余韵被瞬间激发!林檎的红绳光芒、乔家劲拳上的淡金微光、陈俊南脖颈伤疤的刺麻感,以及楚天秋通过怀表引导的清晰意念,再次模糊地连接在一起!
这一次,共鸣的目标极其明确——不是防御,不是攻击,而是想象,共同想象齐夏摆脱束缚!
嗡!
怀表的光芒陡然变得凝聚,柔白的光束如同利剑,射向“遗忘之核”表面的齐夏影像!与此同时,乔家劲怒吼着,将所有守护意念和力量凝聚成一记无形的精神重拳,沿着光束轰然砸去!
陈俊南则闭上了眼,不再看那些扑来的手臂,嘴里念叨着:“变数……总得有变数……齐夏那小子,命硬得很……”一种奇特的、偏离常规的信念波动融入共鸣。
林檎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温暖、希望和“一定要带大家回家”的执念,注入共鸣网络。
四股信念,通过怀表为媒介,汇成一股尖锐而执着的精神冲击,狠狠刺入“遗忘之核”!
“遗忘之核”剧烈震颤!表面那幅齐夏被束缚的影像猛地晃动起来,锁链状的发光符文似乎暗淡了一瞬!那些伸出的灰雾手臂也随之一滞。
有效!但似乎也彻底激怒了这块记忆的聚合体。
“遗忘之核”内部传来一阵低沉、混乱、仿佛无数人同时哀嚎的咆哮。更多、更粗壮的灰雾手臂猛地伸出,掌心眼睛变得猩红,同时,一股强大的、针对记忆的吸扯力爆发开来!众人感到脑海中的记忆画面开始松动,仿佛要被强行抽离!
韩一墨首当其冲,他抱头发出凄厉的惨叫,眼神彻底涣散,口中胡言乱语:“不……不要拿走……我的故事……我的名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愚蠢!”
一声冰冷的低喝从侧后方传来。紧接着,数道锐利的破空声响起!
只见几枚闪着幽蓝寒光的、不知材质的梭形飞镖,精准地射中了“遗忘之核”表面几处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飞镖炸开,并非火光,而是爆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冷寂波动。
那些狂暴的灰雾手臂动作顿时僵硬、迟缓,掌心的猩红眼睛也暗淡下去。记忆吸扯力骤减。
楚天秋等人惊愕回头,只见三个灰袍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附近一块相对稳定的建筑碎片上。为首的正是武震,他手中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脸上疤痕在“遗忘之核”变幻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冷硬。他身后两名归墟成员手持造型古怪的、如同音叉般的武器,武器尖端震荡着无声的波纹,似乎对“遗忘之核”的混乱精神场有抑制作用。
“武震?!”陈俊南又惊又疑。
“离开那里!到这边来!”武震没有废话,语气急促而严厉,同时手中再次出现几枚蓝色飞镖,警惕地盯着暂时受制的“遗忘之核”。
没有时间犹豫。楚天秋当机立断:“撤!”
乔家劲一把扛起已经半昏迷的韩一墨,陈俊南和林檎搀扶着,楚天秋手持怀表断后,几人快速冲向武震所在的碎片。
就在他们刚刚踏上碎片的瞬间,武震身后一名归墟成员猛地将手中的“音叉”武器插向脚下碎片。一圈稳定的、带着隔绝感的透明力场迅速张开,将众人笼罩其中。力场外,“遗忘之核”似乎从冷寂波动中恢复,灰雾手臂狂乱挥舞,却仿佛失去了明确目标,在力场外徒劳地抓挠,无法突破。
暂时安全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楚天秋喘息着,看向武震。怀表的光芒逐渐平稳,但其中的灰色雾丝似乎因刚才的激烈对抗而活跃了不少。
武震收回目光,冷冷地扫过狼狈的几人,尤其在精神崩溃的韩一墨身上停留片刻。“监控‘记忆断层’的异常波动。你们闯入核心,激活‘遗忘之核’,产生的精神扰动在几公里外都能探测到。”他的语气带着责备,“你们知不知道,强行刺激那东西,可能导致大范围的记忆乱流喷发,让整个‘无声谷’甚至周边区域变成无法靠近的思维禁区?”
“韩一墨先闯进来的,我们是来找他。”林檎一边检查韩一墨的状况,一边解释。
武震看向那块仍在缓慢恢复、散发着危险波动的“遗忘之核”,疤痕抽动:“‘遗忘之核’……是终焉之地最大的记忆污染源之一。它吞噬、混合、扭曲所有流入‘记忆断层’的记忆碎片,包括那些因回响失控、湮灭、甚至轮回重置而丢失的部分。接触它,轻则记忆混乱,重则意识被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他看了一眼韩一墨,“你们的同伴,已经半只脚踏进去了。”
“但他看到的影像……”楚天秋紧盯着武震,“齐夏被困在记忆夹缝,被‘某种东西’注视。‘初始之屋’可能是陷阱。这些信息,是‘遗忘之核’的扭曲产物,还是……”
武震沉默了,他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犹豫和挣扎,最后缓缓道:“‘遗忘之核’展示的,是基于它所吞噬记忆的‘真实’。但记忆本身就可能充满谬误、主观和碎片化。它显示的,是‘某种可能性’,甚至可能是‘某种存在’想让你们看到的‘景象’。”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初始之屋’的传说确实存在,但它绝非善地。那是终焉规则最早显化的几个‘奇点’之一,规则密度极高,也极不稳定。更重要的是……那里确实是‘注视’最密集的区域之一。你们若去,九死一生。”
“那齐夏……”乔家劲急问。
“我不知道齐夏的具体情况。”武震打断他,“但将他与‘记忆夹缝’、‘锁链符文’、以及‘注视’联系在一起……这并非空穴来风。齐夏最后的行为,本质是强行介入规则核心。如果介入过程出现意外,或者规则本身发生未知畸变,他的意识确实可能被卡在某种‘间层’,承受规则反噬和……来自更高层面的‘观察’。”
更高层面的观察?众人心中凛然。
“所以,你们还要去找他吗?”武震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前往可能是陷阱的‘初始之屋’,或者寻找虚无缥缈的‘记忆夹缝’,面对你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注视者’?”
楚天秋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怀中光芒渐稳的怀表,又看了看昏迷中仍痛苦蹙眉的韩一墨,以及身旁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的同伴。
“我们看到了齐夏的影像,无论那是真实还是陷阱,都说明他的存在状态与‘记忆’、‘规则’紧密相关。”楚天秋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遗忘之核’因为我们的信念共鸣产生了反应,这证明我们的方向,至少在规则层面是‘可触及’的。武震,感谢你的援手。但我们不会放弃。”
武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似乎有惋惜,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但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死寂。“执迷不悟。下一次,你们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他转过身,“力场还能维持十分钟。‘遗忘之核’暂时被压制,但很快会恢复。我带你们离开‘记忆断层’,之后,各走各路。”
在武震的带领下,他们沿着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快速撤离了“记忆断层”的核心区域。归墟的力场装备和武震对地形的熟悉让他们避开了大部分危险。离开那片光怪陆陆的碎片海洋后,众人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尽管外面依旧是终焉之地永恒的灰暗。
在“无声谷”边缘,武震停下了脚步。“就到这里。你们的据点在这个方向。”他指了一个方向,“记住,不要再试图深入‘记忆断层’,也不要轻易相信从那里获得的任何信息。那地方,连我们‘归墟’都只敢远观。”
“武震。”楚天秋忽然叫住他,“你……认识齐夏,对吗?在更早的时候。”
武震的背影僵了一下,良久,才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终焉之地,过往毫无意义。专注眼前吧,如果你们还想多活几天。”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两名手下,很快消失在灰雾之中。
返回据点的路上,气氛凝重。韩一墨在离开“记忆断层”范围后逐渐恢复了意识,但变得异常沉默,眼神躲闪,对之前的经历绝口不提,只是紧紧抱着他那本笔记,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回到据点,已是疲惫不堪。安顿好韩一墨,并让林檎密切观察后,楚天秋、陈俊南、乔家劲再次聚在图书馆顶层。
“这次虽然凶险,但收获巨大。”楚天秋摊开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关键信息,“第一,确认‘信念共鸣’可以对规则实体产生直接影响,甚至能干扰‘遗忘之核’这样的存在。这是我们未来重要的依仗。”
“第二,获得了关于齐夏下落的可能线索——‘记忆夹缝’,以及‘注视者’的存在。‘初始之屋’的危险性得到侧面证实,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路线。”
“第三,武震和‘归墟’的态度微妙。他们明显知晓更多,但受自身理念束缚不愿分享,甚至可能在某些情况下成为阻碍。”
陈俊南揉了揉脖子:“那个‘注视者’……就是韩一墨之前说的‘他’?还有‘遗忘之核’里那个眼睛轮廓……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可能是终焉之地更高层的规则体现,也可能是更古老的、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楚天秋沉吟,“但无论如何,它(或它们)在‘观察’齐夏,也可能在观察所有试图触碰核心规则的人,包括我们。”
乔家劲捏着拳头:“管它是什么,敢挡路,就用拳头砸开。”
“我们需要更强的共鸣,更清晰的方向。”楚天秋总结,“怀表是一个引子,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找到其他‘基石’的线索,或者……想办法净化、强化我们自身的共鸣。韩一墨的状态是个警示,我们需要在前进的同时,稳固后方,清理内部可能的‘污染’。”
他看向窗外,湮灭的裂隙似乎又悄然拓宽了一丝。
“休息一天。然后,我们开始研究从‘追光者’怀表和韩一墨笔记中获得的信息,同时尝试在更安全的环境下,进行下一阶段的‘信念共鸣’训练。目标:在触及回响边缘的同时,尽量控制代价,并尝试‘共鸣’的更多应用方式。”
寻找齐夏的道路,在经历了“记忆断层”的惊魂后,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唯一确定的是,他们不能停下脚步。怀表中那脉动的柔光,以及同伴眼中未曾熄灭的火焰,是他们在这逐渐湮灭的世界中,仅存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