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点

龙套……魏无羡？魏无羡！

又是这个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魏无羡睁开眼。

熟悉的屋顶，云梦莲花坞他年少时居所的屋顶。窗外是开得正盛的荷花，空气里浮动着水汽和莲叶的清香。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骨子里残留的阴寒。

真暖和呀。

这虚假的，短暂的，每一次轮回重启时才能享有的片刻宁静。

他动了动手指，真实的，带着生命力的触感。喉咙里没有血腥味，胸口没有破洞，灵力在经脉里顺畅地流动。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他是云梦江氏的大师兄魏无羡，活泼跳脱，天赋异禀，即将出发前往姑苏蓝氏听学。

第三百八十七次。

这个数字终于清晰地跳了出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意识里。每一次重启，他都会记得所有。这不是馈赠，是诅咒。是让他清醒地感受每一次被操控的屈辱，每一次挣扎的徒劳，每一次走向既定死亡的绝望。

他坐起身，习惯性地扬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对着推门进来、端着清粥小菜的江澄挥了挥手：

魏婴字无羡江澄，早啊！

语气熟稔，眼神却在江澄看不见的角度，迅速冷了下去，扫过屋内每一寸熟悉的陈设。

这一次，他要验证一件事。

时间很快来到听学时间，姑苏蓝氏，云深不知处。

听学的日子枯燥又规矩森严。魏无羡照旧是那个最不安分的存在，爬墙，喝酒，逗蓝忘机，触犯无数条家规。每一次挑衅，每一次与蓝忘机“命运”般的相遇、冲突，他都像最精密的傀儡，分毫不差地执行着。

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暗中锁死在蓝忘机身上。

课堂之上，蓝忘机端坐如松，回答问题引经据典。

月下比试，蓝忘机剑光如练，身法飘忽，明明只是少年切磋，却已展露出远超同龄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意识和精纯至极的灵力控制。魏无羡由开始的剑不出鞘，就和他打个平手，到后面的险之又险的落败，他捕捉到蓝忘机眼底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评估。

藏书阁罚抄，他故意捣乱，将画了乌龟的纸人贴在蓝忘机背后。蓝忘机发现后，眼中掠过怒意，却远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更快地平息下去，仿佛那怒气只是程式化的反应，内核是一片更深的、不起波澜的冰湖。他甚至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动手驱逐魏无羡，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继续提笔书写，笔下的字迹，隐约又比上次轮回所见，多了几分道韵。

夜猎，彩衣镇除水祟。蓝忘机对水中邪祟的感知、判断、出手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可怕。魏无羡“无意中”被水行渊的暗流卷向深处，“恰好”蓝忘机飞身来救。被他抓住手腕拉出水面时，魏无羡近距离看到了那双浅眸。冰冷，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在确认他是否还“完好”，是否还能继续走接下来的“剧情”。

一点一点，细节叠加。

魏无羡心底那个可怕的猜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冰冷。

蓝忘机，这个轮回世界的天命主角，深情不悔的含光君，他每一次轮回的“挚爱”与“救赎”……根本不是什么被命运摆布的剧中人。

他是这个轮回本身的关键节点，是不断吞噬轮回能量壮大的……核心。

温情脉脉的表象下，是精密运转的、确保“剧情”按部就班的冰冷机制。所谓的深情、痛苦、牺牲、成长，都只是这个机制运转时，根据需要投射出的光影。

而他魏无羡，是这机制选定的、一次又一次被推上祭台的祭品。用他的“自愿”放弃邪魔外道的诡道，跟他回云深不知处，后来献舍失败他的魂飞魄散，来滋养这个核心，推动这个轮回，走向一个看似圆满实则无尽循环的结局。

“啪。”

一声轻响，是魏无羡手中把玩的酒坛盖子，被他不自觉捏出了一道裂痕。酒香四溢，他却只闻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腐朽味道。

必须结束。

无论用什么方法。

杀了他。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决绝地浮现。不是为了反抗剧情，不是为了拯救自己，毕竟他早已不抱希望，仅仅是为了……验证。验证这个轮回的边界，验证打破核心节点，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