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拼出满地跳跃的光斑。杨博文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发箍——一个是软乎乎的小羊造型,白色绒毛耷拉在耳边;另一个是狐狸款,尖耳朵支棱着,尾巴在发箍后打了个卷。
这是他昨天特意绕路去小商品市场买的,挑的时候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付账时连老板暧昧的眼神都没敢接。
左奇函到的时候,杨博文正对着手机屏幕比划,试图把小羊发箍戴得自然点。晨光落在他发顶,把绒毛发箍的白染成了暖金色,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幼不幼稚。”左奇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戏谑。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卷着裤脚,少了校霸的戾气,多了点少年气的清爽。
杨博文手一抖,发箍歪到了脑勺上。他转过身,把狐狸发箍从塑料袋里掏出来,往左奇函怀里一塞:“给你的。”
左奇函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红色发箍,狐狸耳朵还在阳光下闪了闪,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你让我戴这个?”
“嗯。”杨博文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游乐园就得有游乐园的样子。”
他说着,伸手想去帮左奇函戴,指尖刚要碰到对方的头发,就被攥住了手腕。左奇函的手心很热,带着点薄汗,力道不重,却让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杨博文,”左奇函低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你这是在跟我撒娇?”
“谁、谁撒娇了!”杨博文猛地抽回手,脸颊腾地红了,“我就是觉得……挺配你的。”
狐狸的狡黠,确实跟左奇函那点痞气有点像。
左奇函低笑出声,笑声顺着晨光漫过来,挠得杨博文耳朵发痒。他没再拒绝,拿起狐狸发箍往头上一扣,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戴的不是俏皮发箍,而是什么战利品。
火红的狐狸耳朵立在他黑色的发间,竟意外地不违和。尤其是他挑眉时,尖耳朵跟着动了动,活脱脱一只刚偷到鸡的狐狸。
杨博文看得愣住了,手里的小羊发箍都忘了扶正。
“看傻了?”左奇函伸手,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温度烫得惊人,“走了,再不去摩天轮要排队了。”
杨博文“哦”了一声,慌忙把小羊发箍戴好,亦步亦趋地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头上的狐狸与小羊耳朵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引得路人频频回头,有几个小姑娘还捂着嘴偷笑。
左奇函像是没察觉,双手插在裤袋里,脚步散漫;杨博文却觉得脸颊发烫,好几次想把发箍摘下来,都被左奇函用眼神制止了。
“怕什么。”左奇函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戴都戴了,还怕人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杨博文的耳朵瞬间红透,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心里却像揣了颗糖,悄悄化了。
游乐园里到处是欢声笑语,旋转木马的音乐和过山车的尖叫交织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杨博文像只初进森林的小鹿,眼睛里闪着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左奇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玩偶摊前驻足,对着巨大的泰迪熊偷偷比划身高,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想玩那个?”左奇函指着不远处的碰碰车,“我陪你。”
“谁要玩那么幼稚的。”杨博文嘴硬,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
最后还是被左奇函半拖半拽地拉上了碰碰车。左奇函的技术算不上好,却专挑杨博文的车撞,每次撞上都能看到杨博文被弹得一歪,耳尖的绒毛跟着抖颤,像只受惊的小羊。
“左奇函你故意的!”杨博文攥着方向盘,脸颊通红,却忍不住笑出声。
“对啊。”左奇函笑得坦荡,狐狸发箍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不撞你撞谁。”
一局结束,两人都有点晕乎乎的。左奇函伸手扶了杨博文一把,指尖碰到他后腰时,感觉对方轻轻瑟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
“没事吧?”他问,语气不自觉地放软。
“没事。”杨博文摇摇头,避开他的手,往小吃摊的方向走,“我想吃棉花糖。”
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深了深,快步跟了上去。
买棉花糖的时候,摊主是个笑眯眯的阿姨,看着他们头上的发箍,打趣道:“小情侣长得真俊,这发箍跟你们一样般配。”
杨博文的脸瞬间红透,刚想解释,就被左奇函抢了先:“阿姨眼光好。”他付了钱,接过两串粉色的棉花糖,递给杨博文一串,“拿着。”
棉花糖软乎乎的,甜得发腻。杨博文小口咬着,感觉脸颊比糖还烫。他偷偷看了左奇函一眼,对方正低头舔着棉花糖,粉色的糖丝沾在嘴角,狐狸发箍的尖耳朵在阳光下泛着光,竟有种说不出的乖巧。
“看什么?”左奇函抬眼,正好撞进他的视线。
“没、没什么。”杨博文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看远处的过山车。
排队等摩天轮的时候,队伍长得像条长龙。杨博文有点累,靠在栏杆上,不知不觉就往左奇函身边蹭了蹭。左奇函往旁边挪了挪,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则掏出手机,假装刷着什么,耳朵却悄悄红了。
轮到他们时,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摩天轮的座舱缓缓上升,城市的轮廓在脚下越来越小,像个精致的模型。
杨博文趴在玻璃上,看得入了迷。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小羊发箍的绒毛染成了金红色,睫毛上像落了层碎金。
左奇函靠在对面的座位上,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座舱里很安静,只有摩天轮轻微的转动声,和两人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当座舱到达最高点时,它轻轻晃了一下,停住了。窗外的天空美得像幅画,晚霞铺了满天,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杨博文。”左奇函突然开口。
“嗯?”杨博文转过头,撞进他的眼睛。
左奇函的目光很深,像盛着漫天晚霞,他看着杨博文,慢慢地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张函瑞要求的那句台词,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点不一样的意味,温柔得像这傍晚的风。
杨博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眶有点发热。他看着左奇函头上的狐狸发箍,在晚霞中泛着暖光,突然觉得这场游戏,好像已经超出了任务本身。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天气是不错。”
座舱开始缓缓下降,晚霞在窗外一点点往后退。杨博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快要融化的棉花糖,突然说:“左奇函,你知道吗?传说在摩天轮最高点许愿,会实现的。”
“哦?”左奇函挑眉,“你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杨博文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没说,他的愿望很简单——想让这场游戏,再久一点。
离开游乐园时,天色已经暗了。两人头上的发箍早就摘了下来,被杨博文小心翼翼地放进塑料袋里。走到公交站,左奇函突然说:“等下一班吧,我有点渴。”
附近有家便利店,左奇函进去买水,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盒牛奶,还是温热的。他把其中一盒递给杨博文:“给。”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杨博文接过牛奶,有点惊讶。这是他从小喝到大的牌子,甜而不腻,带着点淡淡的奶香味。
“猜的。”左奇函拧开自己那盒,喝了一口,眼神有点飘忽,“上次看你在食堂买过。”
杨博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暖,又有点酸。他原来这么关注自己吗?还是说,只是游戏里的细心表演?
公交车来了,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后排还有两个空位,左奇函让杨博文靠窗坐,自己坐在外面。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流动的星河。
杨博文看着窗外,感觉肩上一沉——左奇函的头靠了过来,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窝,带着点牛奶的甜香。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偷偷侧头看了一眼,左奇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狐狸发箍被他捏在手里,红色的尾巴搭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杨博文没动,任由他靠着。车厢里的灯光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车窗上,紧紧依偎在一起。他看着那重合的影子,突然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到站时,左奇函醒了,揉了揉眼睛,眼神还有点迷茫:“到了?”
“嗯。”杨博文点点头,脸颊有点烫。
下车后,走到杨博文家楼下,左奇函把那盒没喝完的牛奶塞进他手里:“拿着,晚上饿了可以喝。”
“你不喝吗?”
“不渴了。”左奇函笑了笑,狐狸发箍被他随手戴回头上,“上去吧。”
“嗯。”杨博文点点头,转身想走,又想起什么似的,把小羊发箍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塞给他,“这个……给你。”
左奇函愣了一下,接过发箍,软乎乎的绒毛蹭着他的指尖:“给我干嘛?”
“留着……下次戴。”杨博文说完,转身就跑,没敢看他的表情。
跑到楼道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左奇函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小羊发箍,狐狸发箍的尖耳朵在路灯下闪着光,身影被拉得很长。
回到家,杨博文靠在门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把今天的票根和发箍一起放进抽屉,和之前的草莓发圈、电影票摆在一起,像藏起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左奇函发来的消息:【今天的棉花糖,挺甜的。】
杨博文看着那条消息,笑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才回复:【嗯,你的牛奶也挺好喝的。】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看到左奇函还站在楼下,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好像带着笑。
杨博文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他知道这场游戏终有结束的一天,知道左奇函可能只是在玩。
可他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张函瑞的第六件事,第七件事……期待这场游戏,永远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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