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坚持拒绝,严浩翔没有强行跟上,只松了手,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一小段动静,恰好被一直暗中留意着这边的王子强尽收眼底。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杯子,笑着起身,一副热心又大度的模样:“小贺干嘛去了?我出去看一下,顺便单独跟他道个歉。”
严浩翔抬眸,冷锐的目光直直落在王子强脸上,对方一脸诚恳坦荡,看上去真心实意想和解、想弥补。
严浩翔指尖微微攥紧,眉头微蹙,终究是没多说什么,他没起疑心,只当王子强是真的想借着今天,把过去的事彻底翻篇。
没有人知道,王子强从一开始,就没怀半分好意。
他早就打听好,这家商场的老旧电梯频繁故障,他故意订了这家餐厅,甚至提前悄悄过来,把靠近包厢的那部电梯前的维修提示牌藏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贺峻霖必须坐电梯,他要亲眼确认——
那个传闻里有幽闭恐惧、一到封闭狭小空间就会崩溃的贺峻霖,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不堪一击。
他早就算准了贺峻霖会出去,即使不是拿蛋糕,也会是因为其他事。
这一切,从他发出那条生日邀请开始,就已经被精心安排好了。
贺峻霖刚走出包间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王子强很快追了上来,脸上挂着过分热情的笑,看上去毫无恶意:“小贺,等会儿,你去哪,我跟你一块儿去,正好跟你单独说两句话,也想给你认真道个歉。”
贺峻霖脚步顿了顿,心里本能地发怵,却还是点了点头,没好意思直接拒绝。
两人路过电梯口,一部电梯亮着正常运行的灯,门紧闭着,看上去和平时没两样,另一部电梯旁立着维修牌,明显不能用。
王子强一眼就锁定了那部看似能用、实则早已故障停运的电梯,伸手就按了向上键。
“你去几楼,走这部吧,快一点。”他说得自然极了,像是完全不知情。
贺峻霖抬头看了一眼电梯显示屏,数字正常跳动,指示灯也亮着,没有任何异样,可不知为何,一靠近这封闭狭小的空间,他心底就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寒意,呼吸都微微发紧。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轻得发虚:“要不……我们还是走楼梯吧?”
王子强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热情,伸手轻轻拍了拍电梯按键:“楼梯那么多层,而且消防通道还在对面呢,还要走过去,多累啊。”
“你看,电梯这不就来了吗?”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里面空无一人,灯光惨白,四壁光滑,狭小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股压抑感瞬间朝贺峻霖扑面而来。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指尖微微颤抖,幽闭空间带来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我还是不坐电梯了——”
贺峻霖话音还没落下,准备要走,王子强已经侧身一步,先走进了电梯,转过身来,笑着朝他伸手,一副好心陪同的模样:
“进来吧,就几层楼,很快的,我陪着你呢,怕什么?”
他堵在电梯门口,笑容温和,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恶意。
他就是要逼贺峻霖进去,逼他在狭小密闭的电梯里崩溃,逼他露出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样子。
贺峻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没等贺峻霖从恐惧中回过神,王子强脸上那层温和的假笑骤然褪去。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贺峻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不由分说就将人狠狠拽进了狭小逼仄的电梯里!
贺峻霖惊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跌进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壁上。
下一秒,王子强脚步飞快地朝后退去,脸上再无半分伪装,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恶意与邪恶,他看着贺峻霖惊慌失措的脸,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抬手狠狠按上关门键。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贺峻霖连一丝反抗、一丝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叮——”
金属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
最后一眼,贺峻霖只看见王子强站在门外,嘴角弯着残忍的弧度,眼神像淬了毒,静静地看着他被关在里面。
电梯门彻底关闭。
狭小的空间瞬间变成一座无声的牢笼。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滋滋地闪烁着,惨白的光线一闪一灭,映得四面金属墙壁阴森冰冷,像极了让人窒息的鬼屋,空气越来越闷,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裹住贺峻霖。
幽闭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双腿发软缩在角落,心脏疯狂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要……放我出去……”
他颤抖着抬手,用尽全力拍打冰冷坚硬的电梯门,掌心拍得发红发疼,声音却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在空荡的电梯里微弱地回荡。
“开门……有没有人……开门!”
贺峻霖靠在冰冷刺骨的电梯壁上,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本就清瘦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纤细易碎。
他死死按住胸口,试图压住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狂跳,眉眼紧紧蹙着,长睫被薄汗浸湿,黏在白皙的皮肤上,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按那毫无反应的开门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色,反复几次,电梯门依旧纹丝不动,绝望一寸寸啃噬着他的理智。
恐慌更甚,他又哆嗦着去按角落里的红色急救铃。
尖锐的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刺耳又绝望,可听筒那一头,始终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空气越来越稀薄,窒息感狠狠掐住他的喉咙。
眼前闪烁的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密闭空间带来的恐惧彻底淹没理智,他浑身发软,顺着冰冷的金属壁缓缓滑落在地,指尖死死抠着地板缝,连呼救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精致的脸颊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一片,唇瓣也失了血色,微微颤抖着,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哽咽。
原本干净清秀的模样此刻染满了慌乱与无助,每一寸线条都透着让人揪心的破碎感。
而包厢里,严浩翔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
贺峻霖出去已经整整十分钟了,以拿蛋糕的距离,就算来回走楼梯,也早该回来了。
严浩翔指尖越攥越紧,心头那股不安疯长,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就往外走。
他刚走到包厢门口,就迎面撞上拎着蛋糕慢悠悠回来的王子强。
蛋糕精致,包装完好,确实是贺峻霖订的那一款,可王子强的身后,空空荡荡,没有贺峻霖的身影。
严浩翔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直直瞪着他,声音沉得吓人:“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贺峻霖呢?”
王子强脸上堆起无辜又恍然的表情,语气轻松得过分:
“啊?哦,他说家里临时有点事,先回去了,就把蛋糕给我了,他没跟你说吗?”
谎言一出口,严浩翔心里那最后一点侥幸瞬间粉碎。
他太了解贺峻霖了。
那么温柔、那么细心、连拒绝都小心翼翼的人,就算真的有事要先走,就算再慌乱,也绝不会不声不响离开,更不会连一句交代都不给他。
这根本不是贺峻霖会做的事。
严浩翔没有多问,只深深看了王子强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警告。
下一秒,他转身就冲出了包间,没有丝毫犹豫。
严浩翔疯了一般穿梭在商场的每一处角落,鞋底重重踏过冰凉的地砖,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急促的回音。
“贺峻霖!贺峻霖!”
他一遍遍地喊着贺峻霖的名字,声音从紧绷到沙哑,从沙哑到发颤,每一声都裹着撕心裂肺的慌张,却始终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他一遍又一遍给贺峻霖打着电话,对面却传来一阵一阵忙音,还有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安全通道里寂静漆黑,就连走廊尽头的休息椅,也没有他的身影,他把能找的地方全都翻了一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直到他再次冲回五楼,脚步骤然僵在了原地。
靠近包厢的那部电梯前,不知何时被人重新摆上了维修提示牌,白底红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来的时候还没有。
严浩翔的视线猛地抬向电梯显示屏——红色数字卡在两层之间,微弱地闪烁着,像濒死的脉搏,一动不动。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几乎是扑到电梯门前,指尖疯狂地按着按键,可无论怎么按,金属门都纹丝不动。
所有的不安、猜测、恐惧,在这一刻全数汇成一个可怕的事实——贺峻霖一定就在里面。
严浩翔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他连一秒都不敢耽误,转身疯跑着去找保安,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快点把电梯打开!有人被困在里面!”
不过几分钟,维修人员匆匆赶来,手忙脚乱地操作着设备。
“滴——”的一声轻响过后,紧锁的电梯门,终于被缓缓撬开。
门开的那一瞬,严浩翔的世界,彻底静止了。
狭小的电梯间里,灯光依旧忽明忽暗,贺峻霖蜷缩在角落,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脆弱至极的花。
他精致的脸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泛着青灰,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沾着未干的泪痕与薄汗,原本清澈的眼睛紧紧闭着,失去了所有神采。
单薄的身子软软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格子衬衫皱得凌乱,更衬得他肩宽腰细,脆弱得仿佛一触就碎。
他已经窒息昏迷,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严浩翔站在门口,只看了一眼,心脏就像是被狠狠砸烂,碎成了千万片,尖锐的碎片扎进四肢百骸,疼得他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那个纤细、干净、眉眼温柔的人,此刻毫无生气地缩在那里,脆弱得让他不敢呼吸。
“贺峻霖——!”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破嗓而出。
严浩翔连脚步都稳不住,踉跄着扑进去,小心翼翼地将人轻轻抱进怀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微弱得近乎消失的脉搏时,这个向来沉稳的少年,终于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抱着怀里轻得吓人的人,声音哽咽破碎,一遍遍地轻唤:“醒醒……别吓我……贺峻霖,你快醒醒啊……”
怀里的人没有半点回应,安静得让他心慌。
严浩翔紧紧抱着他,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心疼与后怕几乎将他吞噬,他发誓,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