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惊呼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同学们闻声纷纷涌到电梯口,一看清里面的景象,所有人瞬间傻眼,脸色煞白。
“贺峻霖?!”
“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了?!”
一片混乱中,班长魏思思最先反应过来,手抖着摸出手机,指尖冰凉,慌忙拨通了120,声音都在发颤。
人群背后,王子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见事情彻底闹大,他再不敢多留一刻,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电梯里,缩着身子,悄无声息地从侧廊偷偷溜走了。
没过多久,尖锐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商场楼下。
严浩翔全程一言不发,只紧紧抱着怀里昏迷不醒的人,贺峻霖轻得像一片纸,精致的脸庞依旧惨白,长睫垂落,没有半点生气,看得他心口一阵阵撕裂般地疼。
他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到近乎虔诚,将人稳稳抱起,大步穿过围观的人群,一路奔向救护车。
周围的议论、担忧、惊呼,全都被他隔绝在外,此刻他眼里、心里,只剩下怀里这个脆弱的人。
车门关上,救护车重新启动,呼啸着驶向医院。
狭小的救护车厢里,医护人员在一旁忙碌,而始终守在旁边的,自始至终只有严浩翔一个人。
他紧紧握着贺峻霖冰凉纤细的手,不肯松开半分,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白的指尖,眼底是藏不住的后怕与心疼,声音低哑又轻,一遍又一遍,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距离里喃喃:
“贺峻霖,你一定要坚持住……”
医护人员围着贺峻霖,冰冷的仪器瞬间贴满他单薄的胸口。
心电监护仪发出冰冷而急促的“滴滴”声,频率忽快忽慢,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严浩翔的神经。
“患者缺氧昏迷,呼吸微弱,准备吸氧——”
“监测血压,心率偏低!”
医生冷静的指令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严浩翔被轻轻挡在一侧,却半步都不肯退,死死盯着躺在担架上的人。
医护人员将氧气面罩小心翼翼扣在他精致苍白的脸上,透明的面罩衬得他唇色愈发青灰,原本柔软的唇瓣此刻紧紧抿着,没有一丝活气。
细长的脖颈微微后仰,露出脆弱的线条,胸口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勉强支撑。
护士快速找到他纤细的手背,冰凉的针头刺破白皙的皮肤,建立静脉通路。
贺峻霖无意识地轻轻蹙了蹙眉,长睫颤了颤,却依旧没有醒来,只是本能地因疼痛而微微蜷缩指尖,看得严浩翔心脏骤然紧缩,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伸手,再次牢牢攥住贺峻霖没有扎针的那只手。
那只手凉得像冰,细瘦、柔软,却毫无力气,温顺地躺在他的掌心,让他不敢用力。
严浩翔将那只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试图用体温捂热他,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泛白的指节,喉咙发紧,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心底疯狂地喊他的名字。
车厢摇晃,灯光惨白。
严浩翔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贺峻霖冰凉的指尖,声音压抑到发颤,几乎是哽咽:
“坚持住……求你了……”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你一定要醒过来。”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
害怕这道微弱的呼吸,会在下一秒彻底停下,害怕那个还没给他答案的人,就这样把他独自留在原地。
抢救室外的长廊空旷又寂静,惨白的灯光漫过地面,连空气都透着冰冷的消毒水味。
严浩翔独自坐在长椅上,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浑身的疲惫与慌乱,指节冻得泛白发凉,双手紧紧交握,指骨因用力而凸起,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一刻也无法安心,目光死死黏在抢救室紧闭的门上。
那盏亮着的“抢救中”红灯,像一根细针,反反复复扎着他的神经,他听不见走廊里任何多余的声响,看不见来往的医护人员,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扇隔绝了生死的门,和门内那个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他不知道里面的贺峻霖此刻是清醒还是依旧昏迷,不知道他有没有摆脱窒息的危险,不知道他会不会还在害怕,不知道那张精致惨白的脸,有没有稍微恢复一点血色。
一想到电梯里那个蜷缩在角落、毫无生气的身影,严浩翔的心就狠狠抽痛,闷得喘不上气,他从不敢想象,自己晚去一步,会迎来怎样无法承受的结果。
他就那样僵坐着,一动不动,偶尔抬手揉一下发胀的眉心,却始终不肯移开视线,长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轻得发颤。
严浩翔不知在长椅上僵坐了多久,双腿早已发麻,却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死死钉在那盏刺眼的红灯上。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中”的红灯骤然熄灭。
严浩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却顾不上任何不适,踉跄着冲到门口,死死盯着缓缓打开的门。
“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缺氧时间过长,加上幽闭恐惧引发的应激反应过重,身体各项指标还不稳定,需要立刻转入ICU重症监护室继续观察。”
“ICU”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严浩翔头顶。
他浑身一僵,刚刚松懈一点的神经,瞬间再次绷到断裂的边缘,脸色唰地惨白下去。
下一秒,抢救室的大门被完全推开,贺峻霖躺在移动病床上被医护人员平稳地推了出来。
少年依旧陷在昏迷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安静垂落,氧气面罩罩住他大半张精致的脸,纤细的手腕上连着输液管,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
原本干净的棕色格子衬衫早已被换下,单薄的病号服更衬得他身形纤细,毫无生气。
严浩翔就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连呼吸都忘了。
他想伸手碰一碰那冰凉的指尖,却被医护人员轻轻隔开,所有的心疼与慌乱堵在胸口,让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没有片刻停留,医护人员推着病床,脚步匆匆地朝着走廊另一端的重症监护室快步走去。
严浩翔机械地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那道脆弱的身影,被一路送进了ICU的入口。
“家属不能陪同,在外面等。”
冰冷的一句话落下,厚重的自动门缓缓合上,将他与贺峻霖彻底隔绝。
严浩翔僵在ICU门外,冰凉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衬得他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点失而复得的庆幸,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吞没。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一贯挺拔的脊背,此刻弯出脆弱的弧度,指节死死攥着,直到泛出青白,连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都感觉不到疼。
他不敢想象,ICU里面的贺峻霖,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那个纤细精致的人,此刻正独自躺在满是仪器的房间里,连一句安慰都听不见。
严浩翔在ICU门前一直待到深夜,走廊的灯光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漫长又凄凉。
从暮色沉沉到夜深人静,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仿佛生根在了这片冰冷的地面上,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布满了疲惫与绝望。
就在意识快要被无尽的等待吞噬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硬生生打乱了他所有思绪。
他麻木地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让他心头一紧——贺峻霖妈妈。
喉结滚动了一下,严浩翔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夜未眠的干涩与沉重,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把电梯里发生的意外细细说了一遍。
每多说一个字,心口的钝痛就多一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贺母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慌乱。
挂了电话,严浩翔重新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ICU大门,指节又一次攥得发白。
没过多久,医院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两道焦急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贺峻霖的父母。
沈静姝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头发凌乱,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贺明远脸色凝重铁青,强撑着镇定,却也掩不住眼底的恐慌与后怕。
他们一看见严浩翔,脚步瞬间顿住。
沈静姝再也撑不住,声音颤抖着扑过来,抓住严浩翔的手臂,泪水汹涌而出:“小严……霖霖怎么样了?他在哪……”
严浩翔垂着眼,声音轻得发疼,一字一句,满是自责:“叔叔阿姨,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他……他还在ICU里面,医生说,还要观察。”
深夜的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沉重的呼吸,和那一扇迟迟不肯打开的、冰冷的ICU大门。
绝望,再一次笼罩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