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晚安霖霖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即将落地的提示音刚在机舱里漫开，贺峻霖便猛地睁开了眼。

睫羽急促地颤了两下，还带着刚从深眠里醒过来的茫然，药效残留的慵懒混着骤然惊醒的轻慌，让他鼻尖微微泛红。

缓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还靠在严浩翔肩上，他下意识想直起身，动作却顿在了半空——身旁的人居然也睡着了。

严浩翔的头微微歪向他这边，眉眼在机舱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点难得的松弛，握着他的手依旧没松，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尖发颤。

意识到手还握着，脸瞬间泛红，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放轻动作慢慢抽回手，小心地将身上裹得严实的毛毯取下来，轻轻盖在了严浩翔身上，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腕也仔细裹了进去。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

等他们真正踏出机场，云南的傍晚已经染开一片温柔的橘粉，晚风带着点清爽，吹得人心情都软下来。

同学们跟着老师往酒店走，贺峻霖和严浩翔收拾东西慢了半拍，落在后面，不远处还有两个女生也匆匆赶过来。

四个人一起到前台一问，前台小姐礼貌地笑着：“不好意思哦，房间就剩最后两间了，都是大床房。”

“大床房？”

贺峻霖当场僵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抬眼瞥了一眼身边的严浩翔，视线刚碰上，又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别开，耳尖不受控制地往上飘红，薄薄一层，藏在碎发下面，显眼得很。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还是大床房？！

他在心里疯狂重复这几个字，脸颊都有点发烫，不敢再往严浩翔那边看，只假装低头整理背包，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严浩翔显然也听见了前台的话，视线轻轻落在贺峻霖泛红的耳尖上，唇角压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却没点破，只是上前一步同前台确认：“确定没有标间了吗？两间大床。”

“是的同学，今晚团队入住比较多，只剩下这两间了，两位男生一间，两位女生一间，刚好可以安排。”

这话刚落，原本在一旁等候的同学们瞬间炸开了锅，几个看热闹的女生立刻挤眉弄眼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时不时还往贺峻霖和严浩翔的方向瞟。

“哦呦——大床房啊……”

“太好磕了吧…”

“贺峻霖的脸好红啊，我去！”

细碎的起哄声不大不小，刚好飘进两人耳朵里，贺峻霖当场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连耳后根都烧了起来。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敢去看严浩翔，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光滑的瓷砖，脑子里反复循环着那四个字——大床房。

一想到晚上要和严浩翔同睡一张床，还要被同学们这样起哄，他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方才在飞机上靠在对方肩头的画面猛地窜进脑海，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布料上，烫得他心神不宁。

身旁的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忍着笑拿了房卡先匆匆上楼，把空间留给闹哄哄的同学们和彻底僵住的两人。

严浩翔无奈地回头扫了一眼起哄的人群，眼神里带着点纵容的警告，喧闹声立刻小了不少，可那些揶揄的目光依旧黏在两人身上。

他拿起仅剩的那张房卡，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贺峻霖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格外清晰：“走了，霖霖，回房间放东西。”

“霖霖？……”

贺峻霖听到这句话，荒唐的看向严浩翔的背影。

这人故意的吧…

这一声“霖霖”让贺峻霖浑身一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慢吞吞地跟着他走，走廊里暖黄的灯光拉长两人的身影，明明是并肩走着，距离却近得让他心慌，身后若有若无的起哄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让他耳尖的红就没褪下去过。

刷卡进门，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宽敞，正中央的大床格外惹眼，铺着干净柔软的床品，贺峻霖一眼扫过，立刻别开视线，假装去打量窗边的沙发，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

“你先坐，我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严浩翔自然地放下背包，动作从容得像是完全没把“大床房”和刚才的起哄放在心上，反倒衬得贺峻霖一个人紧张得手足无措。

云南傍晚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吹进来，吹散了几分房间里的局促。

贺峻霖坐在床尾，手指抠着床单，偷偷抬眼瞄了一眼严浩翔的背影，心里还在疯狂呐喊。

本来两个男生一起睡也没什么，但现在还被全班同学起哄……居然还是一张床……晚上要怎么睡啊！

他越想越乱，脸颊越来越烫，直到严浩翔转过身来看他，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贺峻霖像只受惊的小猫，猛地低下头，严浩翔看穿他内心的局促和害羞，嘴角划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你要是介意的话？我晚上睡沙发？”

贺峻霖猛地抬头，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当即急得结巴起来：“不、不用……”

他怎么能让严浩翔睡沙发呢？对方在飞机上一路守着他，照顾他，要是真让他蜷在窄小的沙发上，他心里先过意不去，更何况，要是一口答应让严浩翔睡沙发，反而显得自己害羞得太过刻意，像是真的在避嫌一样。

话一出口，贺峻霖耳根更红了，攥着床单的手指紧了紧，半天没好意思再抬眼。

严浩翔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又慌又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没再逗他，只是轻声应了一句：“好，那一起睡，床很大的不挤。”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贺峻霖低着头，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脸颊，烫得他几乎不敢抬头。

严浩翔看着他这副窘迫又乖巧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他发顶柔软的触感，没有再继续逗他，只是转身去整理两人的背包。

贺峻霖悄悄松了口气，却还是坐立难安，目光在房间里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落在那张宽大的床上。

他摸出手机假装刷着消息，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想去帮严浩翔又发现插不上手，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要一起吃饭、一起洗漱、甚至一起睡觉的画面，心跳始终快得不正常。

没过多久，班级群里弹出消息，班主任喊大家下楼集合去吃晚饭，贺峻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老师说下去吃饭，我们快下去吧，别迟到了。”

他说着就往门口走，脚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严浩翔看着他慌张的背影，低笑一声，快步跟上去，自然地走在他外侧，将走廊里来往的同学目光轻轻挡开。

楼下的餐厅里，同学们依旧用着揶揄的眼神看着他俩，时不时有人凑过来打趣两句，贺峻霖全程埋头扒饭，脸颊始终红红的，连话都不敢多说。

严浩翔则不动声色地给他夹菜，把他爱吃的都推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又体贴，反倒让周围的起哄声更轻了些，只剩下满眼的八卦。

一顿饭吃得贺峻霖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他跟着严浩翔回房间，脚步比来时更沉重。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房间，大床依旧显眼，贺峻霖下意识地往沙发的方向瞥了一眼，严浩翔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你先去洗漱吧，我等会儿就行。”

贺峻霖点点头，抓过睡衣就钻进了卫生间，关上门的瞬间，他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眼神慌乱，他拧开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发烫的皮肤降温，可一想到外面的严浩翔，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严浩翔相处的时候就脸红心跳。

很奇怪，他觉得。

等他磨磨蹭蹭洗漱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少了几分平日的利落，多了几分软糯的居家感。

严浩翔抬眼望去，目光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拿起自己的衣物走进卫生间，水流声响起，贺峻霖坐在沙发上，手指绞着睡衣衣角，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却连播放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很快，严浩翔也洗漱完毕，短发微湿，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清冽又好闻，他走到床边看向贺峻霖，贺峻霖楞在原地，头发还湿漉漉的，他拿起吹风机看向贺峻霖：“你怎么不吹头发呀？小心一会感冒了。”

“哦。”贺峻霖回过神，低头走过去。

吹完头发，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暧昧，夜色渐深，云南的晚风轻轻吹着窗帘，两人站在床边，一时都没说话。

贺峻霖攥着睡衣衣角，纠结了半天，小声说：“我、我睡右边吧。”说完就飞快地钻进被窝，缩在靠窗这边的位置，背对着外侧，连头都不敢回。

严浩翔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轻手轻脚地躺到了床的左侧，刚一躺下，他就瞥见贺峻霖枕边的床头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线洒在少年柔软的发顶，容易睡得不安稳。

他没多想，微微支起身子，朝着贺峻霖的方向轻轻靠过去，伸手想去帮他关掉那盏灯。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严浩翔身上清浅的沐浴香气瞬间裹住了贺峻霖。

他本就竖着耳朵紧张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一道阴影压了过来，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攥紧了被角，声音又慌又急：“你要干嘛？！”

话音一落，整个房间都静了。

严浩翔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住，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看着贺峻霖惊慌的眼神、连耳朵尖都重新红透的样子，心里又软又好笑。

这孩子脑子里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贺峻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轰”一下烧得滚烫，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他只是太紧张了，根本没过脑子就喊出了口，此刻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间大床房。

严浩翔忍着笑，声音放得又轻又温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我帮你关灯啊。”

说完，他指尖轻轻一按，床头灯应声熄灭，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他慢慢躺回自己的位置，刻意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却还是忍不住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想什么呢，霖霖？”

贺峻霖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声不吭，只留下一个通红的耳尖露在外面，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闷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枕头里挤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严浩翔，你能换个称呼吗？”

“好的，晚安霖霖。”

这句话一出，贺峻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都不会再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