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云南清晨的薄雾就裹着草木清香漫进窗缝,贺峻霖是在一片温暖里醒过来的。
鼻尖萦绕着清浅的沐浴香,不是自己的味道,他懵了几秒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睡到了严浩翔身边,脸颊贴着对方的肩颈。
他猛地一僵,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回缩,动轻得像怕惊醒一只猫。
严浩翔睡得很安稳,长睫垂落,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贺峻霖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耳尖又悄悄泛起薄红,昨晚那些慌乱、害羞、暧昧的画面一股脑涌上来,让他心跳再次乱了节拍。
他轻手轻脚爬下床,逃也似的钻进卫生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那股燥热。
等严浩翔醒来时,贺峻霖已经收拾妥当,正坐在沙发上假装看风景,眼神却飘来飘去不敢与人对视。
严浩翔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没点破昨晚他无意识靠过来的小动作,收拾利索后,严浩翔看了看贺峻霖:“贺儿,出发了,老师说今天去古镇。”
这一声称呼不轻不重,恰好落进贺峻霖心里,软乎乎的。
两人刚走出房间,就在走廊遇上了几个同班的男生,立刻迎来一阵挤眉弄眼的调侃。
“哟,两位昨晚睡得还好吗?”
“大床房是不是很舒服。”
贺峻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低头攥着背包带不说话,严浩翔则自然地往他身边一站,不动声色地把他护在身后,眼神犀利的撇了男生一眼,回了句:“别贫。”
阳光刚漫过哀牢山的山脊,大巴车载着全班同学往深山里去。
山路蜿蜒,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绿,云雾在山间飘来飘去,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
贺峻霖趴在车窗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峰,少见地话多了点:“好漂亮啊……”
严浩翔就坐在他身旁,闻言侧头看他,晨光落在贺峻霖的侧脸,绒毛都清晰可见。
大巴车缓缓驶向哀牢山,山路蜿蜒,窗外的树木越来越茂密,浓绿的枝叶遮天蔽日,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多了几分幽深静谧的气息。
不知是谁忽然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遍半个车厢:
“你们知道哀牢山以前有多吓人吗?听说深山里信号全无,还有人走丢过,到晚上更是阴森得很……”
说话的是班里向来爱看热闹、偶尔还喜欢捉弄人的男生,故意拖长了语调,添油加醋。
“而且这地方山高林密,雾气一遮,连方向都分不清,万一掉队了,喊破喉咙都没人听见。”
这话一落,原本还在兴奋看风景的几个女生瞬间绷紧了后背,一个个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往同伴身边靠了靠。
“别讲了……大白天的,听得我后背发凉。”
“是啊,越说越吓人,等下徒步不会真的要走很深的林子吧?”
细碎的害怕声此起彼伏,女生们脸色都微微发白,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安。
那男生见效果达到,还想继续说,严浩翔忽然淡淡抬眼目光冷了几分,不轻不重地开口:“景点路线都是安全的,老师也会带队,别乱讲吓唬人。”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瞬间把那点诡异的气氛压了下去。
起哄的男生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闭了嘴。
贺峻霖坐在严浩翔身边,听到他出声,他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人,心跳悄悄稳了下来。
抵达哀牢山脚下,全班开始徒步。
石阶顺着山势往上延伸,一旁是潺潺溪流,古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碎碎地洒下来,山路不算陡,但走久了还是累,贺峻霖走得慢,严浩翔就刻意放慢脚步,始终和他并肩落在队伍后半段。
贺峻霖脖子上挂着一台黑色小巧的相机,宽挂带软软搭在胸前,从下车开始就没闲下来,镜头一会儿对准窗外掠过的古树,一会儿对准山间飘着的白雾,指尖轻轻按着。
他的拍摄手法很专业,随便一拍就是风景大片。
贺峻霖举着相机完全拍入了神,视线紧紧贴在取景框里,追着林间一缕缕穿透薄雾的阳光,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压根没留意脚下,石阶边缘藏着一个不明显的小坡,落差不大,却足够让人重心一歪。
下一秒,贺峻霖脚下猛地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斜,相机也在胸前晃了一下,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
严浩翔几乎是本能反应,长臂一伸,精准攥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腰,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贺峻霖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鼻尖蹭过严浩翔的肩头,清冽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相机还挂在胸前,却被两人之间的距离轻轻抵住,再没往下坠的可能。
惊魂未定的贺峻霖睫毛慌乱地颤了颤,手腕还被严浩翔牢牢攥着,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神一震。
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周围还有不少同学在看着,猛地轻轻抽回了手,指尖都有些不自然地蜷缩着。
“没事吧?有没有崴到脚?”严浩翔的声音里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低头仔细打量着他,扶在他腰侧的手还没舍得松开,确认他站稳了才稍稍松了力道。
这一幕落在周围同学眼里,几个人没忍住对视一眼,低下头偷偷憋笑,眼神里全是心照不宣的打趣。
贺峻霖连忙站直身子,小声嗫嚅:“我,我没事……刚才没看见坡。”
严浩翔被他突然抽手的动作顿了顿,倒没在意,依旧满眼担心地盯着他,确认他没有崴到脚、没有吓到,才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这一番动静,也恰好吸引了不远处班主任的目光,令海萍快步走了过来,先是看了看贺峻霖,确认他没事。
随即对着全班同学沉声叮嘱:“大家都小心一点,哀牢山地形复杂,石阶陡、落差也大,一定要看好脚下的路,千万别光顾着拍照打闹,摔了就不好了。”
同学们纷纷应声,队伍也规矩了不少。
贺峻霖垂着眼,耳尖还在发烫,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一半是刚才打滑的后怕,一半是被严浩翔紧紧抱住、又被全班看在眼里的窘迫。
他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严浩翔一下,又立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握住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烫得人心慌。
从哀牢山出来时,山间风凉雾重,严浩翔穿得单薄,一路强撑着跟着队伍回到酒店,刚踏进房间,整个人就撑不住了。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脚步轻飘飘的,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躺倒在床上,闭着眼,眉头微蹙。
贺峻霖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严浩翔,你怎么了?”
他伸手,轻轻覆上严浩翔的额头。
指尖刚一碰到,就被一阵灼人的温度烫得一怔:“严浩翔,你发烧了?”贺峻霖声音都提高了一点,眼底满是担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会在下山的时候,贺峻霖就注意到严浩翔一直在吸鼻子。
严浩翔缓缓睁开眼,眼神比平时黯淡几分,声音沙哑又虚弱:“头有点晕……”
贺峻霖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不敢耽误,立刻转身翻出行李箱,找出随身携带的药包,又快步跑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水温刚好,才拿着药片和水杯回到床边。
他蹲在床边,仰头看着床上发烧的人,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全是小心翼翼的关心:“快把药吃了,吃了会舒服一点。”
贺峻霖扶着严浩翔坐起身,先小心翼翼喂他把药吞下去,再让他慢慢躺好,他拉过被子,一点点往上拢,把严浩翔的肩膀、手臂都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
平时在学校里、在飞机上、在山里,一直都是严浩翔不动声色地护着他、照顾他,可现在换严浩翔难受得睁不开眼,贺峻霖心里又酸又急,只想把人照顾好。
他想起自己发烧时,妈妈总是守在床边,一遍遍用温水帮他擦额头、擦手腕、擦脖子散热。
贺峻霖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先轻轻敷在严浩翔滚烫的额头上。
毛巾凉得快,他就一遍遍换水、重新拧干,耐心地敷了一次又一次。
怕严浩翔半夜口渴,他把水杯放在床头伸手能碰到的地方,又把退烧药、备用纸巾都摆放整齐。
灯不敢开太亮,只留一盏微弱的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严浩翔安静的睡颜上,也落在贺峻霖微微皱起的眉尖。
他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严浩翔的体温,确认温度没有再往上升。
一晚上反反复复,几乎没怎么合眼,直到窗外慢慢泛起鱼肚白,严浩翔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烧也彻底退下去一些,贺峻霖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贺峻霖望着严浩翔安稳睡去的模样,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眼底是藏不住的软和认真。
第二天一早,柔和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严浩翔缓缓睁开眼,头不似昨夜那般昏沉沉重,浑身发烫的感觉也淡了许多,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他下意识往身上拉了拉被子,指尖触到柔软厚实的布料,心头微微一暖。
转头的瞬间,他整个人顿住。
贺峻霖就趴在床边,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脸颊微微压着手臂,平日里总是泛红的耳尖此刻安静地贴着发丝,看上去软极了。
严浩翔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直到这时,他才微微偏头,感觉到额头上还搭着一块微凉的毛巾。
一夜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自己浑身发软倒在床上,贺峻霖慌张的声音,温水与药片,还有一次次敷在额头上的温柔凉意。
原来他一整晚都没睡,一直守着自己。
严浩翔心口猛地一软,又酸又涩的暖意密密麻麻漫开,眼眶都微微发热,这个总是容易害羞、一紧张就结巴的少年,却安安静静守了他一整夜。
他缓缓抬手,极轻地想把贺峻霖额前垂落的碎发拨开,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严浩翔没忍心叫醒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简单洗漱后,出门去前台领了两份温热的早餐,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搭配着清淡的小菜和包子,都是贺峻霖平时爱吃的口味。
回到房间,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少年依旧趴在床边熟睡的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缓缓展开,轻轻披在了贺峻霖单薄的肩上,想替他挡住清晨微凉的风。
可动作再轻,还是惊扰了浅眠的人。
贺峻霖睫毛轻轻颤了颤,在布料覆上肩头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意识也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懵了几秒,抬头就撞进严浩翔温柔注视着他的目光里。
“醒了?”严浩翔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刚退烧后的微哑,却格外温柔,“没睡好吧,怎么不在床上睡,趴在这儿多累。”
贺峻霖这才彻底回过神,想起自己昨晚守了对方一整晚,又看了看身上披着的校服,他连忙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语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与急切:“你的头还晕吗?烧退了没有?”
说着就要伸手去探严浩翔的额头,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心。
严浩翔抓住他悬在半空的手,掌心相贴,暖意流转,他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不烧了,好多了,谢谢你照顾我。”
贺峻霖被他这么一握,指尖微微一颤,刚醒的懵意瞬间被羞意取代,轻轻把手往回抽了抽,小声嘟囔:“这有什么,之前不都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
严浩翔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乱糟糟的头发,没再逗他,只是松开手,把放在桌上的早餐端过来,粥还温温的,香气轻轻飘在空气里。
“先吃早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