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尾音还在巷子里绕着,栀子花香浓得化不开,可风里的温度,却好像忽然降了下来。
相拥的余温还没散尽,左奇函松开手时,指尖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博文,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
杨博文正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听见这话,抬眼撞进他的眼底——那里盛着的光,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子。
左奇函我这次回来…不是放假。我爸妈工作调动,我们要去很远的城市,我要搬家了
杨博文很远…是多远
杨博文的声音有点发紧,他看着左奇函的脸,明明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却忽然觉得陌生。
左奇函跨了大半个中国。开学之前就要走,以后…可能很少有机会回来了
杨博文那你说的,每年夏天陪我看日出,陪我守着栀子花开……
杨博文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猛地攥住左奇函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杨博文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吗
左奇函不是!
左奇函转过头,眼底浮起一层红意,他抬手想碰杨博文的脸,指尖却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左奇函我是真的想陪你岁岁年年,可我……我没得选。
巷口的老栀子树,不知何时又落下一阵花雨,雪白的花瓣沾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杨博文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红,看着他紧抿的唇,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疼。
杨博文那你回来做什么?只是为了告诉我,你要走了?只是为了……再让我等一次吗?
左奇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杨博文手里——是那个装着栀子花的玻璃小瓶,瓶身上还沾着他的体温。
左奇函这个给你。
左奇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左奇函我那边的栀子,我摘了最大的一朵放进去了。以后……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杨博文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瓶,雪白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可那清甜的香气,却忽然变得苦涩起来。
他猛地抬手,把小瓶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玻璃瓶四分五裂,花瓣滚落在泥土里,沾了满身的尘灰。
杨博文我不要!
杨博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破碎的玻璃片上,碎成一片冰凉
杨博文我不要栀子花代替你,我只要你!
左奇函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那朵沾了尘的栀子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说对不起,可这三个字,在此时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晨光渐渐升高,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再也没有重叠在一起。
妈妈从门里走出来,看着巷口的两个少年,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残花,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上前。
左奇函最后看了杨博文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的不舍与无奈。他咬了咬牙,转身抓起背包,快步往巷口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他没有回头,哪怕身后传来杨博文带着哭腔的喊声,哪怕风里的栀子花香,都带着心碎的味道。
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巷口,看着那抹白衬衫,被晨光吞没。他缓缓蹲下身,捡起一片沾了尘的栀子花瓣,指尖传来的凉意,直透心底。
蝉鸣渐渐歇了,栀子花香淡了下去,阳光依旧明媚,可整条小巷,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旷。
原来,有些陪伴,终究还是要靠栀子花来代替。
原来,年少时的约定,抵不过命运的翻云覆雨手。
原来,最残忍的时光,是你在我身边,看了一场栀子花开,却只留下一句,后会无期。
窗外的栀子花,又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