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踩着蝉鸣的鼓点,又一次漫过了整条小巷。
杨博文窗台上的那株栀子,竟悄无声息地打了花苞。青绿的骨朵藏在叶间,像一颗颗攥紧的拳头,憋着一股劲儿,要把积攒了一整年的思念,都绽成雪白的花。
日记本被他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扉页的合照旁,又多了一行新的字迹。是用左奇函送的那枚栀子花书签写的,墨色里带着淡淡的花香,一笔一划都透着温柔:“等栀子花开满窗台,我就去见你。”
他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巷口的蝉鸣还要聒噪。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声,接着,是那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一点不敢置信:“博文?”
杨博文的鼻子一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左奇函,栀子花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听见左奇函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我每天都在看天气预报,我算着日子呢。”
“你说的,等夏天到了,要回来摘花。”杨博文蹲在栀子树下,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我在巷口等你,带着我们的栀子花。”
挂了电话的那个下午,杨博文把窗台的栀子花盆搬到了巷口的老树下。他蹲在一旁,看着那几个饱满的花苞,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得发腻,又带着点微微的涩。
妈妈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笑着说:“早就该这样了,总把心事藏着,憋坏了怎么办。”
杨博文仰头看天,天蓝得像那个盛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杨博文是被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楼下跑。巷口的晨光里,站着一个少年,穿着白衬衫,背着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飞,正弯腰看着那个栀子花盆,嘴角弯着,笑得像初见时那样明亮。
杨博文的脚步顿住,眼眶瞬间红了。
左奇函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他,眼睛亮得惊人。他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我回来了。”左奇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栀子花香,带着一路风尘,“我来陪你看日出,陪你种栀子花了。”
杨博文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抬手,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像是抱住了一整个失而复得的盛夏。
风一吹,巷口的老栀子树,落下满院的雪白花瓣。而窗台搬来的那株栀子,不知何时,悄然绽开了第一朵花。
清甜的香气漫过整条小巷,漫过相拥的两人,漫过那些错过的时光,漫过所有的等待与思念。
原来,有些陪伴,从来都不需要栀子花代替。
原来,最好的时光,是你在我身边,看栀子花开,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