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千回到港黑大楼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直接去了医疗部。值班医生看到她满脸是血，吓了一跳，但检查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过度疲劳，休息不好”，开了点药就把她打发走了。

从医疗部出来，她碰上了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刚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他看到墨千的样子，脚步顿住。

中原中也你怎么了？

墨千没事，任务出了点小状况。

中原中也小状况？

中也盯着她苍白的脸和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

中原中也你管这叫小状况？

墨千没有回答。

中也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中原中也太宰那混蛋派你去哪儿了？

墨千影屋酒吧。和芥川一起。

中也的表情更难看了。他当然知道芥川是什么性格，也知道让一个战斗狂和一个文职人员搭档意味着什么。

中原中也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

墨千什么事？

中原中也我辖区里的一处安全屋失联了。今早开始的，到现在联系不上。派人去查看，也没回来。

墨千的心一沉。

墨千是第七个？

中原中也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事情正在扩大。

第二天上午九点，墨千跟着中也出发了。

同行的还有一队六人的武装成员。车队穿过横滨市区，进入中也负责的区域。这里离港口不远，街道两旁是仓库和工厂，平时人就不多，今天更是格外冷清。

安全屋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外墙灰扑扑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车在门口停下时，墨千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整栋楼就像一座坟墓。

中也抬手示意队员警戒，自己率先走向门口。门虚掩着，他一脚踢开。

中原中也没人

他扫视一圈后说。

墨千跟着走进去。

一楼是普通的客厅模样，沙发、茶几、电视，墙上挂着几幅廉价装饰画。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

墨千镜子呢？

中也回头：

中原中也什么？

墨千镜子。

墨千指着墙壁，

墨千那里应该有镜子。

墙上有一片颜色略浅的痕迹，长方形的，像是挂了很久的东西被取走后留下的印痕。但周围没有任何镜子碎片，也没有搬动的痕迹。

NPC还有窗户，窗户上不是应该有玻璃吗？

墨千走到窗边，窗户的框架完好，但本该镶嵌玻璃的地方空空如也。

她伸手摸了摸窗框内侧——没有碎玻璃渣，没有任何残留。像是玻璃从来没有存在过。

中原中也上楼看看。

二楼是三间卧室和一个卫生间。

同样诡异的是卫生间的镜子没了，洗手台上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但水槽里的水面上，没有倒影。

墨千盯着那水面看了几秒。

水面清晰地映出天花板上的灯，映出白色的瓷砖墙壁，唯独没有映出她和中也的脸。

她伸出手，在水面上方晃动。水面随着气流微微波动，但始终没有出现那只手的倒影。

墨千中也，你看。

中也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更沉了。

中原中也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起昨晚在酒吧里那些没有脸的人，还有那些从墙上剥离的黑影。如果敌人的能力是操控影子，那这里的情况，所有能映出影像的表面都失去了“映照”的功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影子被“抽走”了？

还是意味着，这里的一切已经不属于“有倒影的世界”？

中原中也三楼。

三楼只有一间阁楼，门锁着。撞开门后，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阁楼里堆满杂物，旧纸箱、废弃家具、落满灰尘的书架。

某npc有发现！

墨千走过去，在阁楼的角落里，有一个烧了一半的铁皮桶。桶里是纸灰，还有一些没烧尽的残页。

她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那些残页。

纸页焦黑发脆，上面的字迹勉强可辨。

“……影子……它来了……”

“……不要照镜子……不要看水面……”

“……它在倒影里……它在每一个倒影里……”

“……神谷……他说过……总有一天……”

最后一张残页上，只有三个字，字迹扭曲颤抖，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别回头。”

墨千的手顿住。

别回头。

她缓缓转过身。

阁楼里一切正常，中也在检查书架上的旧文件，其他人警戒着门口和窗户。阳光从唯一的小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但墨千的目光落在那些光斑上。

光斑里，印着她和队员们的影子，清晰完整。

可是——

阁楼里没有镜子，没有任何能映出影像的表面。那些影子，投在哪里？

它们投在地板上。

但地板是木头做的，不反光，按理说只能投下影子，不能让影子“映”出来。而此刻，那些影子却像是被钉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墨千看着自己的影子，它也看着她。

不对。不是“也”。它没有眼睛，它只是一团黑暗，怎么可能“看”？

中原中也墨千，你发什么呆？

墨千回过神，再看地板，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

墨千没什么。

她说把残页小心地收进证物袋。

墨千找到了一些线索。回去分析。

中也点头，下令撤离。

返程途中。

墨千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快速掠过的街景，灰扑扑的建筑，稀疏的行人，偶尔有车辆驶过。

她还在想那些残页上的话。

“它在倒影里……它在每一个倒影里……”

如果敌人真的能潜伏在倒影中，那要怎么防范？没有人能永远不照镜子，不看水面，不在阳光下投下影子。那是本能，是生存的基本条件。

除非……

她的思绪被车窗打断。

墨千无意间瞥了一眼车窗玻璃。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黑眼圈明显，和往常一样。

但那个倒影的嘴角，正在缓缓上扬。

但她没有那样笑。

墨千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

她静静看着车窗里的自己，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笑容，试图看出什么。

笑容越来越大。

倒影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无声的，但墨千看懂了。

它在说——

“我看见你了。”

墨千的右手已经按上那支黑色钢笔。

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她无声地“书写”：

【此刻，我的意识与倒影彻底剥离，不受任何干扰。】

一瞬间，车窗里的那张脸僵住了。

笑容凝固，然后一点一点消退，恢复成原本的平静模样。最后，连那张脸也变得模糊，只剩下普通的倒影，随着车辆颠簸轻轻晃动。

墨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昨晚在酒吧里，那些黑影最后全部转向她，不是巧合。今天在阁楼里，她的影子在看自己，也不是幻觉。

她被盯上了。

墨千闭上眼，强迫自己停止思考。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精神力，需要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更糟的事。

回去后，墨千直接回了家。

她打开门，一切如常。床铺整齐，桌椅原位，窗帘拉着一半。

但她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那本《千页绘卷》的笔记本还在，封面上的横滨风景明信片图案依然如故。

但墨千记得很清楚。昨晚出发前，她随手把一枚书签夹在了第四章的开头。那是她特意留下的“记号”，用来确认有没有人动过。

现在，书签在第七章。

墨千的手指抚过书页，翻开到第七章那一页。

上面是她上周写的字。

墨千合上笔记本。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转过身，看向墙角。

那里，她的影子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和普通的影子没有任何区别。

墨千盯着它看了很久。

影子始终没有动。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有人或者“有东西”进过她的房间，翻过她的手稿，看到了她写下的每一个字。

而那个东西，可能一直就在她身边。

墨千又想起残页上的那句话：

“它在每一个倒影里。”

如果那是真的……

那她现在，正被无数个自己包围着。

第24章：暗影事件（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