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的紫禁城被红绸与宫灯裹得暖意融融,乾清宫的赐宴摆了满满二十余桌,宗室亲贵与后宫妃嫔皆聚于此,连各宫的阿哥格格也按品阶入席,御膳房的菜香混着御茶房的茶香,飘满了整座大殿。
林微跟在李长福身后,端着胤祐的专属茶盏往阿哥席去,指尖还捏着暖炉的余温,目光却不敢乱瞟,只盯着脚下的金砖地。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宫装,是胤祐让人寻来的,料子柔软,衬得她眉眼清隽,只是走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仍带着几分低阶宫女的谨小慎微。
阿哥席设在东侧,胤祐坐在末位,因身子孱弱,面前只摆了几样几碟清淡的点心,见林微过来,他抬眸扫了一眼,淡淡道:“放下吧。”
林微屈膝将茶盏放在他手边,刚要退下,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娇俏又带着讥讽的唤声:“这不是七阿哥所的林姑娘吗?倒是会伺候人,只是这沏茶的手艺,怕是登不上大雅之堂吧?”
莲心穿着一身嫣红宫装,跟在宜妃身后,正站在阿哥席旁,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林微身上,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了去。
殿内瞬间安静 quieter静了几分,不少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好奇,有看戏,还有宜妃那似笑非笑的冷眼。林微心头一紧,却还是垂着眸,恭声道:“奴才只是尽本分罢了,不敢谈手艺。”
“尽本分?”莲心走上前,伸手便要去端胤祐面前的茶盏,“我倒要看看,七阿哥日日喝的茶,究竟是什么滋味,别是拿些粗茶淡饭糊弄主子吧?”
她的手刚触到茶盏边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了。胤祐抬眸,眼底无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本阿哥的茶,还轮不到你碰。”
莲心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又仗着宜妃在侧,咬着唇道:“七阿哥,奴婢只是想尝尝林姑娘的手艺,怕她怠慢了您……”
“本阿哥的人,本阿哥信得过。”胤祐打断她,目光扫向宜妃,那眼神里的淡冷,让宜妃端着酒杯的手微顿。宜妃扯了扯嘴角,打圆场道:“七阿哥莫怪,莲心也是关心你,只是奴婢不懂规矩,回头我便罚她。”
“不必。”胤祐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抬眸看向林微,语气缓了几分,“这茶沏得不错,比御茶房的掌事泡的还要合本阿哥的心意。”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谁都知道御茶房的掌事刘忠是宜妃的人,胤祐这话,明着夸林微,实则是打了宜妃的脸。
莲心气得指尖发抖,却不敢再放肆,只能恨恨地瞪着林微。林微垂着眸,心底却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胤祐这是在当众护着她,在这深宫之中,这份护持,比什么都珍贵。
宴席过半,内务府的人端来御赐的糕点,莲心却突然上前,指着林微手边的茶盘道:“哟,这茶盘怎么沾了污渍?林姑娘做事这般粗心,若是污了御赐的糕点,可是大罪啊!”
说着,她便伸手去推那茶盘,眼看茶盘就要翻倒,林微眼疾手快,伸手去扶,却被莲心故意撞了一下手腕,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嘶——”林微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着牙没出声。
胤祐见状,脸色骤沉,猛地起身,一把抓住莲心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莲心疼得尖叫:“七阿哥!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胤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故意推搡本阿哥的宫女,烫到她的手,还敢问本宫做什么?李长福”
“奴才在!”李长福立刻上前。
“莲心以下犯上,目无尊卑,拖下去掌嘴二十,禁足三月。”胤祐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宜妃立刻变了脸,起身道:“七阿哥!不过是宫女间的小摩擦,何必如此严厉?”
“本宫的人,容不得旁人欺辱。”胤祐抬眸看向宜妃,眼底的寒芒让宜妃竟一时语塞,“若是宜妃娘娘觉得本宫处置不当,不妨去皇阿玛面前评评理,看看是莲心以下犯上该罚,还是本阿哥护着自己的人错了。”
宜妃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莲心被太监拖下去的背影,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反驳。康熙素来看重皇子的颜面,更何况胤祐生母早逝,身子又弱,康熙本就多几分怜惜,若是真闹到康熙面前,吃亏的只会是她。
殿内恢复了安静,只有杯盏相碰的轻响。胤祐松开手,转身看向林微,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背上,眉头微蹙:“手怎么样?”
林微忙屈膝道:“回阿哥,奴才没事,只是一点小烫伤。”
“李德全,拿药膏来。”胤祐吩咐道,正是那日给林微的那罐宫里上好的烫伤膏。
李德全很快取来药膏,林微刚要伸手去接,胤祐却先拿了过来,拉过她的手腕,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涂在她的手背上。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微凉,触到烫伤的肌肤时,林微只觉一阵酥麻,眼眶瞬间便热了。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更是让人心惊。谁都知道七阿哥性子冷淡,向来不近女色,如今竟亲自给一个宫女涂药膏,这份看重,怕是无人能及。
暖意在心底蔓延,盖过了手背的灼痛,也盖过了深宫的寒意。林微垂着眸,看着胤祐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纵使这宫墙再深,风波再多,只要有他在,她便无所畏惧。
宴席散后,胤祐带着林微回了阿哥所,暖阁里的银丝炭依旧烧得旺。胤祐看着她包好的手背,淡淡道:“往后在宫里,不必一味忍让,有本阿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林微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哽咽:“奴才谢阿哥护佑,此生定当竭尽所能,伺候阿哥左右。”
胤祐扶起她,目光落在案上的茉莉茶盏上,轻声道:“沏盏茶吧,小年的茶,该喝甜一点的。”
沸水冲入盏中,茉莉的清甜混着冰糖的甜香漫开,暖阁里的暖意,终究抵过了宫墙内外的寒风。而宜妃的恨意,莲心的不甘,不过是这深宫棋局里的一枚枚棋子,而林微与胤祐,终将以茶为媒,以心相守,在这波谲云诡的紫禁城里,走出属于他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