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暗查

暖阁的窗棂凝着薄霜，映着殿内明黄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叠在描金墙壁上。林微捏着茶盏的杯托，指尖还带着药膏的微凉，将甜茶奉到胤祐面前时，睫毛轻颤，不敢抬眸看他。

胤祐接过茶盏，茶汤清浅，浮着几片茉莉花瓣，甜香漫过鼻尖，竟比御膳房的蜜饯还要妥帖。他抿了一口，抬眸时，正撞见林微偷偷抬眼，见他看来，又慌忙垂下去，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像落了一点胭脂。

“手还疼？”他搁下茶盏，伸手想去碰她的包扎处，又怕碰疼了，指尖悬在半空，终究只是轻轻拂过她的袖口。

林微忙摇头：“不疼了，阿哥的药膏灵得很。”话落，又想起宫宴上的惊涛骇浪，心有余悸，“今日若不是阿哥，奴才怕是……”

“我说过，有我在。”胤祐打断她，语气淡却笃定，指尖叩了叩案几，案上摆着他常看的兵书，页脚被翻得微卷，“宜妃素来护短，莲心受罚，她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你在宫里走动，多带两个人，莫要落了单。”

他早把后续的算计算在心里，看似冷淡，实则处处周全。林微望着他清隽的眉眼，烛火落在他眼下，掩去了平日的疏离，竟添了几分柔和。她躬身应下：“奴才记着了。”

胤祐颔首，又指了指案角的食盒：“御膳房的桂花糖糕，甜的，你吃些。”那是宴席上他特意让李长福留的，知道她今日受了惊，怕是没吃几口东西。

林微拿起糖糕，甜香在舌尖化开，暖意在五脏六腑里漾开。窗外的寒风卷着雪沫打在窗上，暖阁里却暖得像盛了一整个春天，银丝炭烧得噼啪轻响，混着茶香、糕香，还有彼此间不言说的心意，在小年的夜里，悄悄酿着。

而宫墙之外，宜妃的寝殿里，烛火明灭，宜妃将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七阿哥倒是护得紧！”她咬着牙，眼底翻着狠戾，“一个卑贱的宫女，也配让他如此上心？去，把那林微的底细查清楚，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能耐！”

一旁的太监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夜色里，一道黑影隐入宫墙的阴影中，朝着阿哥所的方向去了。

暖阁的甜香还未散尽，宫墙另一侧的翊坤宫却已是一片冷寂。

碎瓷片散了一地，茶汤浸了青砖，宜妃坐在铺着狐裘的贵妃榻上，指尖捏着锦帕，指节泛白。殿内宫人皆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烛火跳动，映得她眼底的阴翳愈发浓重。

“不过是个低贱的宫女，竟让胤祐为了她，当众折我的脸面！”宜妃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莲心受罚是小，他这是明着告诉所有人，我宜妃的人，他想动便动！”

贴身太监李德海躬身上前，低声道：“娘娘息怒，七阿哥生母早逝，皇上本就多有怜惜，今日宫宴之上，他又占着‘护下’的理，您若硬争，反倒落了下乘。”

“本宫岂会不知？”宜妃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愠怒，“可就这么算了，往后这宫里的人，谁还会把我放在眼里？那林微既入了胤祐的眼，定不是个简单的，去，把她的底给我扒得干干净净，本宫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奴才这就去办。”李德海应声退下，脚步匆匆地出了翊坤宫，寻了心腹暗探，连夜往内务府的方向去了。

这边阿哥所的暖阁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林微将食盒收拾妥当，又给胤祐添了热茶，见他正低头翻看兵书，便轻手轻脚地想退下，却被他叫住。

“站住。”

林微脚步一顿，垂首道：“阿哥还有吩咐？”

胤祐抬眸，目光落在她包扎的手背上，眉头微蹙：“手伤未愈，不必忙前忙后，下去歇着吧，明日再过来伺候。”

“奴才无碍，还能伺候阿哥。”林微忙道，今日他为自己出头，她只想多守在他身边，尽一份心。

胤祐放下书卷，看着她执拗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听话，下去。”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林微心头一暖，终究是躬身应下：“奴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