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纠葛方才尘埃落定,不远处的黄河滩涂上,却悄然立着一道青色身影。
碧霄近来闭关修炼,总是莫名心神不宁,丹田内息翻涌难平。她掐指卜算,却始终算不出个中缘由,只隐约忆起昔日黄河阵前,姬发持金蛟剪前来归还的模样——那时他一袭素白长衫,眉眼间尽是清朗英气,拱手递还宝物时,语气坦荡磊落,竟叫她默默记挂了许多年。
鬼使神差地,她便驾着祥云,循着那缕纷乱的心绪,来到了这片昔日的古战场。谁知刚落下云头,便撞见了方才那一幕。
看着河滩上并肩而立、相顾含笑的两人,看着姬发望向小龙女时,那般温柔缱绻的眸光,碧霄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泛起一阵钝痛。她踉跄着走上前,指尖颤抖着指向小龙女,又忆起昔日自己的火龙兵被她雾露乾坤网尽数扑灭时的绝望与愤懑。
她……她竟如此胆大妄为?有了哪吒那般的少年英豪相伴,还嫌不够,竟还要做姬发的同行知己?
胸腔里气血翻涌得愈发厉害,先前练功时便已紊乱的内息,此刻更是如脱缰野马般冲撞着四肢百骸。碧霄猛地捂住胸口,喉头一阵腥甜涌上,她抬眼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声音里淬着冰棱般的怒意,厉声喝道:“好个不知廉耻的东海龙女!”话音未落,张口便“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青衫。
小龙女闻声转头,刚要出言驳回,却见碧霄呕血踉跄,眉间瞬间没了半分恼色,反倒蹙起一抹担忧:“碧霄娘娘,你内息紊乱已伤及脏腑,此刻最忌动怒,快些运功调息才是要紧。”
姬发亦是缓步上前,神色沉静温和,只颔首附和:“是啊,娘娘丹田气息已然逆行,再强行催动修为,恐有走火入魔之险。”
碧霄却猛地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眸中怒意翻涌,偏生看向姬发时,那怒火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化作一片压抑至极的晦暗情愫,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冷冷啐道:“不用你二人假仁假义!”
她话音刚落,天际忽有清唳之声传来,一道素白身影乘青鸾翩然而降,鸾鸟羽翼扫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来人正是云霄娘娘,她甫一落地,便对着姬发与小龙女敛衽行礼,语气谦谨:“舍妹闭关多日,内息本就不宁,今日贸然前来惊扰二位,还望海涵。”
说罢,云霄转头看向碧霄,眸光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关切:“妹妹,随我回去吧。”
碧霄望着姬发,眼中情绪几番翻涌,终究是咬了咬唇,一言不发地拂袖转身,随云霄踏上青鸾。青鸾振翅,两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只余下黄河水依旧奔腾不息。
河伯手持水笏,缓步自粼粼水波上踏来,衣袂边角沾着几分湿泠的水汽。他对着姬发与小龙女拱手为礼,神色凝重肃然:“启禀武王、龙女殿下,方才老夫已循着水脉探查完沿岸百里河段,下游青泥湾、黑石滩与三岔口三处支流均有淤塞,若不及早疏浚,来年汛期一至,怕是要漫过堤岸,祸及沿岸万千百姓。”
他话锋一转,苍老的眉眼间漾开几分暖意,语气也添了几分轻快:“小女素日跟着老夫打理水府事务,辨水势、通淤堵的本事练得还算纯熟,她与龙女殿下情同姐妹,此番便召她来相帮一二吧。”
话音未落,便见河畔水波陡然漾开一圈银亮的涟漪,一道白影如惊鸿掠水般跃出水面,旋即化作一位身着素色鲛绡裙的女子。她鬓边斜簪着一朵淡粉水荭花,身姿窈窕,眉眼温婉,身侧还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那孩童脖颈间挂着一枚小巧的龙形玉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二人,眉眼间依稀带着几分龙族特有的灵动。
女子牵着孩童款步上前,对着姬发盈盈下拜,语声柔和得似拂过水面的清风:“见过武王。”
姬发凝眸细看片刻,恍然失笑,眉宇间的肃穆尽数化作温润:“原来是你,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这女子,正是当年黄河之上,被骤起的浪头拍进他舟中的那条小白鱼。彼时她懵懂无措,幸得姬发出手相救,又亲自将她放归水中,这份恩情,她一直感念于心。
小白鱼起身时,唇边笑意愈发温婉,她抬手将身侧的孩童往前轻推了推,柔声道:“我已与南海二太子成婚数年,这是小儿敖睿。昔日承蒙武王救命之恩,我一直感念在心,近年常听夫君说起武王定鼎天下之后抚恤万民的仁心,心中敬佩不已。”
孩童被母亲推着,怯生生地抬眼望了望姬发,又飞快地低下头,攥着母亲的衣角小声道:“爹爹说过,武王是圣主,更是济世明君。”
小龙女上前一步,抬手温柔地摸了摸敖睿的头。敖睿仰起小脸,脆生生唤了她一声:“堂姑姑。”小龙女转头与小白鱼相视一笑,语声温软:“小白鱼姐姐,睿儿这孩子长得可真快。”
小白鱼回以一抹浅笑,目光掠过并肩而立的姬发与小龙女,日光落在二人身上,一人温朗如月,一人清婉灵动,望向彼此的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脉脉温情。她望着这一幕,眸光澄澈如洗,昔日黄河舟中那份悄然萌生的少女情愫,早已被岁月酿成了温润的感念。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动,如今都化作了眼底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