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来那天,是个星期三。
下午三点多,小树正在院子里画画。画的是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树刚发芽,嫩绿嫩绿的。
巷口有脚步声。
他没抬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有人在他面前蹲下来。
“小树。”
小树抬起头。
愣了两秒。
然后他把画笔一扔,扑了过去。
“林阿姨!”
林晚接住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想我没?”
“想了。”小树搂着她的脖子,“小树天天想。”
“天天想?那怎么没画林阿姨?”
小树从她怀里挣出来,跑回屋。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叠画。
“这是林阿姨,这是林阿姨在杭州,这是林阿姨看书,这是林阿姨走路……”
林晚一张张翻着。
画里的人,短发,戴眼镜,瘦瘦的。
每一张都像她。
“小树,你怎么画的?”
“想着林阿姨的样子,就画出来了。”
林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她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小树,林阿姨也想你。”
陈二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林晚抬头,和他对视。
“回来了?”
“回来了。”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一些。”林晚说,“还有些没查清楚。”
陈二狗点点头。
“进屋说。”
晚上,王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
林晚吃得很香。
“杭州的饭菜,没王姨做的好吃。”
王阿姨笑得合不拢嘴。
“那就多吃点,多吃点。”
饭后,小树画画,王阿姨洗碗。
陈二狗和林晚坐在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查到什么了?”陈二狗问。
林晚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沈教授翻译了大部分文字。”她说,“那些石门上的符号,确实是一种古老文字。比甲骨文早至少两千年。”
“写的什么?”
“关于造门者。”林晚说,“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自另一个地方,沈教授叫它‘源界’。他们在这里建了七扇门,作为通道。”
陈二狗沉默。
“但后来出了问题。”林晚继续说,“源界发生了某种灾难,造门者想通过门逃过来。这边的守门人发现了,拼死关上门。但已经晚了,有些东西过来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晚说,“文字里没写。只说是‘不可名状之物’。”
她顿了顿。
“还有,关于陈家。”
陈二狗看着她。
“陈家是守门者的后代。”林晚说,“当年第一批守门人,有一部分留在了这边,娶妻生子,繁衍下来。他们身上有造门者的血脉,所以能感应门,能控制门。”
“所以我不是实验产物?”
“你是。”林晚说,“但实验只是激活了你体内的血脉。你本来就有一部分造门者的血统。”
陈二狗没说话。
他看着月亮。
月光很亮。
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刚发芽的石榴树上。
“还有一件事。”林晚说。
“什么?”
“源门虽然关了,但其他六扇门还在。”林晚看着他,“需要人守。”
陈二狗转头看她。
“守夜人还在。”林晚说,“金正浩死了,普老刀死了,但还有别人。郑虎,还有云南那边普家的人。他们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当这个头。”林晚说,“你是钥匙之主。你活着从源门出来。你有资格。”
陈二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想想。”
林晚点点头。
“不急。”
院子里很静。
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
“小树怎么样?”林晚问。
“挺好。”陈二狗说,“交了朋友,每天画画。”
“他身体呢?”
陈二狗沉默了几秒。
“有时候会说梦话。”他说,“梦见门那边。”
林晚没说话。
“但他现在有朋友了。”陈二狗说,“楼下周奶奶的孙子,小宇,来住了一阵子。小树很开心。”
林晚点点头。
“那就好。”
月亮升到中天。
很亮,很圆。
屋里,小树趴在窗台上,朝外面看。
“林阿姨,叔叔,月亮好圆。”
林晚回头,朝他招手。
“小树,过来。”
小树跑过来。
林晚把他抱起来。
“小树,林阿姨问你。”
“嗯。”
“你想不想去上学?”
小树愣了一下。
“上学?”
“对。跟别的小朋友一起,学写字,学算数,学好多东西。”
小树想了想。
“那还能画画吗?”
“能。放学回来还能画。”
小树看向陈二狗。
“叔叔,小树能去吗?”
陈二狗看着他。
“你想去吗?”
小树认真想了想。
“想去。”他说,“小宇说上学有意思。”
陈二狗点点头。
“那就去。”
小树笑了。
他搂着林晚的脖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阿姨,小树能上学了!”
“对,能上学了。”
院子里,月光很亮。
照在三个人身上。
照在那棵刚发芽的石榴树上。
照在院墙外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巷里。
小树从林晚怀里挣下来,跑回屋。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幅画。
“林阿姨,这是给你的。”
林晚接过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短发,戴眼镜,站在一扇门前。
门开着一条缝。
门那边,有很多人朝着这边挥手。
画的右下角,小树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欢迎回来”
林晚看着那幅画。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小树,这幅画林阿姨要留一辈子。”
小树点点头。
“那小树再画一幅给林阿姨。”
他跑回屋,又跑出来。
手里拿着纸和笔。
坐在门槛上,开始画。
月光照在他身上。
照在纸上。
照在那只握笔的小手上。
陈二狗和林晚坐在旁边,看着他画。
谁也不说话。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远处,鸡鸣寺的钟声又响了。
沉沉的,远远的。
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又像从心里传来。
小树抬起头,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画。
画里,有院子,有石榴树,有月亮,有三个人。
画的名字,他没写。
但画里的人都知道。
这幅画叫: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