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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下水道里的布狗

陈二狗的妖孽人生

江城的下水道系统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

设计图纸早就遗失,连市政公司的人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分支、多少暗井。只知道每年雨季总有几处塌陷,每年都修,每年都塌。老工人说,这底下是空的,像个蚂蚁窝。

陈二狗站在三号排水口前。

铁栅栏锈蚀严重,他一脚就踹开了。腥臭的风从黑洞里涌出来,带着腐烂食物和化学药剂的味道。他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见黏腻的墙壁和齐膝深的污水。

七年前的火车站离这里两公里。如果布狗掉进下水道,最可能被冲到这个主排水口附近——前提是它没被卡在某个弯道,或者被老鼠撕碎。

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五点四十。时间在流逝。

踏入污水时,寒冷穿透靴子直刺骨髓。水是黑色的,表面浮着油污和不明物体。手电光扫过,偶尔能看见死老鼠肿胀的尸体,像灰色的皮球。

每走十米,他就在墙上刻个记号。方向感在这里没用,回声会欺骗耳朵,相同的管道不断重复。他只能靠记忆和直觉。

三十米后,第一个岔路口。左边管道较宽,水流声大;右边狭窄,有风。陈二狗选了右边——布狗很轻,可能被气流带到支线。

管道越来越低,他不得不弯腰前行。手电光照见前方有东西卡在栅栏口。走近看,是个破背包,浸得发黑。他用匕首挑开,里面是些烂衣服和空钱包。小偷扔掉的部分赃物。

不是布狗。

他继续走。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开始费力。脑海里闪过母亲缝补布狗的画面:昏黄的灯光,针线穿过灰色绒布,她的手很稳,哼着不知名的曲子。那时他四岁,趴在床边看,问妈妈在缝什么。

“缝一个秘密。”母亲笑着说,“等二狗长大了,如果有一天需要它,妈妈就告诉你。”

但她没等到那一天。半年后她病逝,临死前只反复说一句话:“别找你爸,永远别找。”

陈二狗停下,靠墙喘息。手电光在颤抖。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抛妻弃子的混蛋。母亲从不说原因,只说“他回不来了”。现在他怀疑,父亲不是不想回来,而是不能。

或者,已经死了。

前方传来窸窣声。不是水流,是爪子刮擦水泥的声音。很多爪子。

手电光扫过去,十几双红色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亮起。老鼠,比猫还大的城市老鼠,它们在吃什么东西。被光束惊吓,鼠群散开,露出底下的一小堆骸骨。

鸟类骸骨,可能是一只鸽子。

陈二狗走近,用匕首拨了拨。骨头很干净,肉被啃光了。但在骸骨旁边,他看见一个亮片——塑料做的,星星形状,已经褪色。

这是布狗眼睛上的装饰。

心跳突然加速。他蹲下,在污水中摸索。手指触到绒布,已经板结硬化,但触感没错。他用力一拉,从淤泥里拽出那个东西。

灰色的布狗,缺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上的星星亮片只剩一半。身体被污水泡得发黑,棉花结块,沉甸甸的。

找到了。

陈二狗把它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走。脚步加快,几乎是在跑。污水中溅起的浪花打湿了裤腿,他不在乎。

就在快到排水口时,手电光突然闪烁几下,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绝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水流声被放大,从四面八方涌来。陈二狗停在原地,深呼吸。不能慌。他记得来的路,大约十五米直行,然后左转,再二十米到出口。

他开始移动,左手扶着墙壁,右手握匕首。水泥墙湿滑冰冷,像某种生物的皮肤。

五米,十米。

脚下突然踩空。

不是踩空——是井盖被移开了。他整个人往下坠,在最后一刻用手肘卡住了边缘。身体悬空,底下是更深的黑暗,落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个竖井不在他的记忆里。要么是他记错了,要么是有人新开的。

陈二狗手臂发力,肌肉绷紧到极限。眉骨的伤口裂开,血顺着脸颊流下。他一点点把身体拉上来,翻回管道,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喘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在这种深度居然还有信号。

是个加密号码。

陈二狗接通,没说话。

“布狗找到了?”对方用了变声器,电子音怪异刺耳。

“你是谁?”

“一个提醒你的人。”电子音说,“你手里的东西,很多人想要。马老三、潜渊、还有你不知道的第三方。但你不知道的是,那布狗里根本没有钥匙。”

陈二狗握紧手机。

“你母亲很聪明。”电子音继续说,“她把钥匙分成了三部分。布狗里只是第一部分——一个坐标。另外两部分,在她留给你的其他东西里。”

“什么其他东西?”

“想想看,陈二狗。你母亲还留给你什么?不是日记,不是照片,是更日常的东西。她每天都会接触,而你很可能一直带在身边。”

陈二狗脑子里飞快闪过母亲的遗物:几件旧衣服,一把木梳,一个铁皮饼干盒,还有...

她的眼镜。

母亲近视,但只在家里戴眼镜。那副黑框眼镜,镜腿断了用胶布缠着。她去世后,眼镜和其他东西一起收在盒子里。三年前从老家带出来时,他扔掉了大部分,只留下日记和眼镜——为什么留眼镜?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觉得该留着。

“眼镜。”他低声说。

“聪明。”电子音笑了,那种电子合成笑声让人毛骨悚然,“第二部分在左镜腿的胶布下面。第三部分...在你父亲留给你母亲的戒指里。但戒指在你七岁那年就丢了,对吧?”

陈二狗呼吸一滞。没错,母亲有枚银戒指,素圈,内侧刻着字。她从不摘,洗澡睡觉都戴着。但有一天突然不见了,她找了好久,最后红着眼睛说“算了”。

“戒指在哪儿?”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电子音说,“戒指不是丢了,是被偷了。被你父亲的人偷走的——为了不让你母亲用它。但他们没想到,你母亲早就把关键信息转移了。现在,三部分钥匙,你有了布狗里的坐标,很快会有眼镜里的密码。但戒指里的最后一段,在潜渊手里。”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拿走布狗和眼镜?”

“因为需要陈山河的血脉才能激活。”电子音顿了顿,“或者说,需要陈山河的儿子在场。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现在才找你——他们终于确定了你的身份,也终于找到了戒指。”

陈二狗站起来,继续往外走。离出口还有十米左右,已经能看见微光。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让潜渊得到门后的东西。”电子音说,“那扇石门,1993年不该被挖出来。现在它又被盯上了,这次必须彻底解决。陈二狗,两天内,去北山水库。带上你找到的所有东西。我会在那里等你。”

“如果我拒绝呢?”

“那慈安福利院那个叫小树的孩子,就会发生‘意外’。”电子音冰冷地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三年前你偷偷去看过的那个脑瘫患儿。你每月匿名汇款,以为没人知道。”

陈二狗僵住了。

小树。七岁,先天性脑瘫,不会说话,但眼睛很亮。三年前陈二狗偶然去福利院送一批“捐赠物资”(实则是马老三洗钱的途径),看见那个孩子坐在轮椅上,对着墙上的光影笑。那一刻,他想起了四岁的自己。

从那以后,他每月寄钱,用假名。每次路过福利院,都会在对面街角站一会儿。这是他唯一干净的秘密。

“你动他,我杀你全家。”陈二狗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电子音居然带着赞许,“所以这是交易,不是威胁。帮我阻止潜渊,我保证孩子的安全。结束后,我还能给你新的身份,足够你带着孩子去任何地方重新开始。”

“我怎么信你?”

“你只能信。”电子音说,“另外,小心马老三。他已经知道福利院的事了。江湖人最擅长找别人的软肋,而你刚刚暴露了自己的。”

电话挂断。

陈二狗冲出排水口时,天已经大亮。晨光刺眼,他抬手遮挡,手里还握着那个湿漉漉的布狗。

他把布狗放在地上,用匕首划开缝合线。棉花已经腐烂成黑色块状,散发着恶臭。他一点点掏空,手指终于触到一个硬物。

塑料密封袋,裹得很紧。拆开,里面是一张老式微缩胶片。

对着光看,胶片上是手绘的地图。标题是“北山矿区地下构造图(1978年测绘)”,右下角有个红色印章:绝密。

地图显示,北山水库底下不仅有个天然溶洞群,还有人工开凿的隧道,呈放射状延伸,最深到达地下三百米。在其中一个分支尽头,标着个红叉,旁边小字备注:23号勘探点,异常回波,疑似大型空腔。

空腔位置,就在现在水库大坝的正下方。

陈二狗收起胶片。他需要找个地方查看眼镜,但首先得确认小树的安全。

他拦了辆早班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衣服上的臭味让其他乘客皱眉躲开,他不在乎。手机开机,收到三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是马老三:“中午来仓库,有事商量。”

第二条是陌生号码(可能是林晚):“我已安全离开,谢谢。小心,他们不止一拨人。”

第三条是福利院王阿姨的号码:“陈先生,小树昨天有点发烧,不过已经退了。您这月的汇款收到了,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

最后这条是群发信息,给所有捐助者的例行汇报。但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王阿姨通常早上七点才开始工作。

陈二狗回拨。

响了八声,接通。接电话的不是王阿姨,是个男人,声音低沉:“找谁?”

“王阿姨在吗?我是小树的叔叔。”

“她今天请假。”男人说,“孩子有我们照顾。您是?”

“捐助人,想问问孩子病情。”陈二狗说,“烧退了吗?用的什么药?”

“退了,就是普通感冒。”男人顿了顿,“您这么关心,不如亲自来看看?今天下午福利院开放日。”

“好,我下午到。”

挂断电话,陈二狗确定了两件事:福利院被控制了;对方在等他去。

他在下一站下车,走进一家早点铺。要了豆浆油条,坐在最角落。从怀里掏出母亲的眼镜——他一直带在身上,用绒布包着,放在内袋。

黑框眼镜,树脂镜片已经刮花。左镜腿确实有胶布,医用白胶布,已经很脏。他用匕首尖小心挑开边缘。

胶布下面,镜腿金属表面刻着极小的字。需要对着光仔细看:

ZS: 39°52'14.2"N 116°23'30.1"E

T: 19930415-2200

C: 山鹰断翅处

坐标显然是北山某个位置。T应该是时间,1993年4月15日晚上十点。C是地点代号,“山鹰断翅处”。

陈二狗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输入坐标。位置在北山水库东侧五公里的山脊上,那里有个废弃气象站,八十年代就停用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油条,把眼镜收好。现在他有了坐标和时间,但不知道去了要做什么。1993年4月15日晚上十点,在那个废弃气象站,发生了什么?

还有“山鹰断翅处”是什么意思?

他走出早点铺,阳光正好。街上行人匆匆,上班的,送孩子上学的,买菜的。普通人的普通一天。

而他的时间,只剩三十九小时。

他需要去福利院,但不能直接去。需要去仓库见马老三,但必须有所准备。还需要去那个废弃气象站,看看二十三年前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李国华。

“陈二狗,我知道昨晚废车场的事是你干的。”老刑警开门见山,“三具尸体,专业手法。但我不抓你,因为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潜渊,国际文物走私集团,涉嫌多起命案。我需要你配合。”

“凭什么?”

“凭你父亲陈山河是我师兄。”李国华说,“1993年北山水库事故,他是现场安全员。事故报告是假的,真正的原因被掩盖了。我查了二十年,最近才拿到部分解密档案。你父亲不是失踪,他是被带走的,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陈二狗走到巷子深处,背靠墙壁:“你当年为什么不查?”

“我查了,被调离了。”李国华声音里透着疲惫,“上面有人压这件事。后来我只能私下查。陈二狗,你手里有东西,对吗?你母亲留给你的。”

“也许。”

“那东西很危险。”李国华严肃起来,“潜渊想要,另一拨人也想要——我怀疑是当年掩盖事故的人。他们现在都盯上你了。如果你信我,我们见面谈。我能保护你,也能帮你查清你父亲的真相。”

“福利院那个孩子呢?你能保护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们已经动手了?”

“控制福利院,等我去。”

“给我地址,我安排人。”李国华说,“但你需要先来局里,做个正式笔录——走个形式,我需要合法理由介入。”

陈二狗看着街对面。一个母亲牵着孩子的手过马路,孩子蹦蹦跳跳,手里拿着气球。

“李警官,”他说,“如果你骗我,如果你也是他们的人...”

“那你杀了我。”李国华平静地说,“但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父亲一个真相。下午两点,市局后门,我单独见你。”

电话挂断。

陈二狗把手机放回口袋。他需要做选择:信李国华,还是信那个神秘来电?去见马老三,还是去福利院?追查父亲的过去,还是先保住现在?

他想起母亲日记最后一页的撕痕。那缺失的两页,到底写了什么?

还有布狗、眼镜、戒指,三部分钥匙组合起来,到底能打开什么?

他拦了辆出租车:“去慈安福利院。绕路,走江北大道。”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浑身臭味的人不像去福利院做慈善的。但没多问,踩下油门。

车开动时,陈二狗从怀里掏出那个湿透的布狗,拧干,放在膝盖上。

灰色的绒布,缺一只耳朵,塑料眼睛掉了一颗。这是四岁生日时母亲送的礼物,她说:“二狗,以后妈妈要是不在身边,就让小狗陪你。”

那时他不知道什么叫“不在身边”。

现在他知道了。

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江面宽阔,货轮缓缓移动。这座城市看起来平静正常,但陈二狗知道,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就站在漩涡中心。

三十九小时。

他闭上眼睛,开始计划每一步。首先确认小树安全,然后去见李国华,同时要防备马老三。晚上去废弃气象站,看看“山鹰断翅处”到底藏着什么。

至于北山水库,那是最后一步。

出租车拐进福利院所在的街道。陈二狗提前下车,在街角观察。福利院是一栋三层旧楼,院子里有滑梯和秋千。现在时间还早,但院子里没有孩子。

不正常。

他看见二楼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加密号码:

“别进去,有狙击手。对面楼顶,十点钟方向。”

陈二狗缓缓抬头,看向街对面那栋六层住宅楼的楼顶。阳光刺眼,但他隐约看见反光——瞄准镜的反光。

对方不是要抓他。

是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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