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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血槽

陈二狗的妖孽人生

屠宰场的铁门在陈二狗身后重重关上。

金属撞击声在凌晨三点半的寒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寂静。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在路灯下发着黏腻的光。这不是他的血——至少大部分不是。

“二狗哥,这边。”

墙角的阴影里闪出个人影,瘦得像根竹竿,是马老三手下的小弟,外号“瘦猴”。他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件干净的夹克。

陈二狗没接,先摸出烟盒。手有点抖,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燃。火光跳跃的瞬间,瘦猴看见他左眉骨上那道新添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还在渗。

“马三爷让你去老地方。”瘦猴压低声音,“警察来过了,问西郊屠宰场的事。”

陈二狗终于吐出第一口烟。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里迅速膨胀、消散,像他今晚干掉的某些东西。

“怎么说?”

“三爷打点过了,说是野狗群咬死了几头待宰的猪。”瘦猴顿了顿,“但李副队那边...好像闻到味儿了。”

李国华。陈二狗眯起眼睛。那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鼻子比缉毒犬还灵,已经在屠宰场附近转悠半个月了。要不是马老三在上面有人,今晚的事根本压不住。

换好衣服,陈二狗把染血的旧夹克塞进塑料袋。手指触到一个硬物——是他从那个光头男人手里夺下来的东西。不是刀,也不是枪,而是一枚铜制徽章,做工粗糙,正面刻着个扭曲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三条波浪线,像水,又像蛇。

他没见过这玩意儿。

“二狗哥,这伤得去医院缝针。”瘦猴盯着他的眉骨。

“不用。”

陈二狗用夹克下摆擦了擦伤口,刺痛让他清醒。他需要这痛感,像锚一样把他钉在现实里,否则脑子里那些画面又要浮上来——铁钩上晃荡的身体,血槽里漫开的暗红,还有那个光头男人最后看向他的眼神。

不是恐惧,不是怨恨。

是怜悯。

“走吧。”他把徽章揣进兜里。

老地方是城南一家二十四小时粥铺。马老三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没动过。他五十出头,圆脸,总带着笑,像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只有见过他处理“麻烦”的人才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坐。”马老三推过来一碗粥,“先暖暖。”

陈二狗坐下,没碰碗。他后背抵着墙——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永远不让背后空着。

“今晚辛苦。”马老三打量着他,“听说动静不小。”

“五个人。”陈二狗说,“都处理干净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马老三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我问的是,他们为什么找上你?”

粥铺的玻璃窗蒙着雾气,外面的路灯变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晕。陈二狗看着那些光,想起光头男人说的话。就在他拧断对方脖子前的一秒,那男人居然笑了,牙齿被血染红:

“他们找到你了,陈山河的儿子。”

陈山河。这个名字像根冰锥,捅穿了陈二狗这些年来筑起的所有防线。他以为早就遗忘的父亲,原来一直被人记着。

“他们冲我来的。”陈二狗最终说,略去了关键信息,“可能是我最近太显眼。”

马老三盯着他看了足有半分钟,然后靠回椅背,笑了:“二狗,你跟了我七年。从你在码头扛包,到后来帮我打理‘湿活’,我从来没问过你的来历。知道为什么吗?”

陈二狗沉默。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跟我是一路人。”马老三舀起一勺粥,慢慢吹凉,“都是烂泥里爬出来的,身上背着甩不掉的债。但今晚这事不简单——那五个人不是本地混混,他们的装备、身手,甚至...”他顿了顿,“他们身上的纹身,都不是普通角色该有的。”

陈二狗的手指在桌下收紧。纹身。他看见了,每个死人的左肩胛骨上,都有同样的徽章图案。圆圈,波浪线。

“你知道‘潜渊’吗?”马老三突然问。

陈二狗摇头。

“一个老掉牙的传说。”马老三喝下那勺粥,仿佛在品味什么,“我年轻时听一个老江湖讲过。说这世上有些东西,不该被人知道,有些秘密,埋得越深越好。但总有人想去挖。‘潜渊’就是挖秘密的人——或者组织,没人说得清。他们找的都是不该被找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那老家伙没说清楚。”马老三放下勺子,“他只说,如果有一天你看见有人身上纹着‘水藏徽’,离远点。因为那意味着,他们正在打捞某个深水里的怪物,而怪物浮上来的时候,看见它的人都得死。”

水藏徽。陈二狗兜里的铜徽章突然变得滚烫。

“你是说,今晚那些人是...”

“我只是说个故事。”马老三打断他,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二狗,我不管你跟‘潜渊’有没有关系,也不管你爹是谁。但你得明白一件事:你现在是我的人,你惹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而我不喜欢麻烦。”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马老三在划清界限——或者说,在给陈二狗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要么彻底交代,要么自己处理干净。

陈二狗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一口气喝完。米粒糊在食道里,沉甸甸的。

“三爷,给我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后,要么麻烦解决,要么我消失。”

马老三盯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两天。”他最终说,“而且,我要知道进展。每天汇报。”

“好。”

离开粥铺时,天还没亮。陈二狗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凌晨开门的五金店买了把新锁,然后骑车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城北一片待拆迁的老楼,住户没剩几家了。

他没直接上楼,而是在楼下转了三圈,确认没被盯梢。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到四楼,却在门口僵住了。

门锁被撬过。

手法很专业,几乎看不出痕迹,但陈二狗在锁芯边缘发现了一道极细的划痕——是他出门前粘的一截透明胶带,现在断了。

他轻轻放下手里的塑料袋,从后腰抽出匕首。没开门,而是转身去了隔壁的空屋。这栋楼结构老旧,阳台之间只隔半米。他翻过去,撬开自家阳台的破窗户,翻身进屋。

客厅被翻过。

对方很小心,每样东西都尽量归位,但陈二狗记得所有细节:茶几上那本旧台历原本翻到三月,现在停在五月;冰箱门上的磁贴,小猪造型的那个原本朝左,现在朝右。

他蹲下来,在地板上寻找痕迹。灰尘里有陌生的脚印,43码左右,体重偏重,走路外八字。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

卧室也被翻了。床垫被掀开,衣柜里的衣服全部被摸过口袋。但对方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因为陈二狗根本没把那玩意儿放在家里。

他走到墙角,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是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现金、几张假身份证,还有一本薄薄的日记。

日记是他母亲留下的。

陈二狗盘腿坐下,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翻开泛黄的纸页。母亲的字迹秀气工整,记录的都是些琐事:今天菜价涨了,儿子又打架了,丈夫还没来信...但在最后一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仿佛在极度恐惧中写下:

“他们来了。山河说得对,那东西不能留。我把钥匙给了二狗,缝在他的布狗玩具里。别回来,永远别回来。如果看到这日记,儿子,跑,跑得越远越好——”

后面被撕掉了两页。

陈二狗合上日记,手指微微发抖。布狗玩具。他确实有那么一个,灰色的,缺了一只耳朵,是他四岁时的生日礼物。母亲去世后,所有遗物都被处理了,只有那个玩具,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留着。

现在它在哪儿?

记忆像生了锈的齿轮,艰难转动。七年前离开家乡时,他带了个破旅行包,里面有几件衣服、一点钱,还有...对,那只布狗。但后来辗转流浪,东西丢的丢,卖的卖,到江城投靠马老三时,他几乎身无分文。

那只布狗,好像是在某个火车站,被一个扒手偷了包。他追了三条街,拿回了钱包,但包里的其他东西散了一地。布狗就是那时候丢的,还是他后来自己扔了?

陈二狗按住太阳穴。记忆里有块模糊的阴影,每次想靠近就头痛欲裂。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十分。还有不到四十三小时。

他需要找到那只布狗——如果它还存在的话。但首先,他得弄清楚“潜渊”到底在找什么,以及父亲陈山河究竟卷进了什么事。

手机在这时震动。陌生号码。

陈二狗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通,没说话。

“陈二狗?”是个女声,年轻,带着点迟疑,“我是...小妖介绍来的。他说你能帮忙解决一些‘特殊问题’。”

小妖是他在码头认识的一个情报贩子,专做灰色地带的生意。

“说事。”

“我手里有样东西,可能跟‘水藏徽’有关。”女人语速加快,“他们昨晚来找过我,但我没给。现在我在老城区废车场,我觉得被跟踪了。你能——”

电话突然中断。

忙音。

陈二狗站起来,把日记塞回铁盒,重新埋好。匕首插回后腰,他最后扫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房间,然后从阳台原路翻出。

他不会回来了。

废车场在江边,离拆迁区不远。陈二狗抄近路穿过一片荒地,枯草上的霜冻还没化,踩上去咔嚓作响。快到废车场时,他停下,爬上旁边一栋废弃水塔。

视野很好。

废车场里堆满了生锈的汽车骨架,像金属的坟场。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红色轿车,驾驶座的门开着。没人。

但陈二狗看见了别的东西——三个男人正从不同方向靠近那辆车。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呈战术队形,手里有东西在反光。

不是刀。

是枪。

他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短信:“别出声,看手机。”

几秒后,红色轿车的后备箱微微动了一下。很好,那女人还算聪明,躲进去了。

陈三狗观察着那三个男人。他们穿着便装,但步伐和姿态暴露了身份——要么是退伍军人,要么是职业保镖。他们在车边会合,简单交流后,两人开始搜索周围,另一人盯着车。

这时,陈二狗注意到废车场边缘还有第四个人。那人靠在一辆报废卡车后面,穿着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正用望远镜观察场内。

是黄雀。

陈二狗从水塔另一侧滑下,绕到废车场背面。这里堆着轮胎山,腐败的橡胶味混着铁锈气,刺鼻得很。他猫腰穿过几辆叠在一起的公交车残骸,靠近那辆红色轿车。

距离三十米时,他捡起一块碎石,扔向相反方向的废铁堆。

哐当一声响。

三个男人同时转头,枪口齐刷刷指过去。趁这半秒的空当,陈二狗疾冲而出,匕首出鞘。

第一个人察觉到动静转身时,陈二狗已经到他身后。左臂锁喉,右手匕首横拉——但没割动脉,只划破了对方持枪的手腕。枪掉地的同时,陈二狗一记肘击砸在对方后颈,人软软倒下。

第二个人反应很快,转身的同时已经开枪。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噗的闷响,子弹擦着陈二狗肩膀飞过,打在车门上。陈二狗不退反进,矮身冲刺,在对方开第二枪前撞进他怀里。匕首从下往上,刺穿肺叶。

血喷出来,热的。

第三个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他。陈二狗来不及拔匕首,直接抓起第二具尸体当盾牌。子弹噗噗打进肉里,震得他手臂发麻。他拖着尸体往前冲,三米,两米,最后一脚踢飞对方的手枪,然后一拳砸在喉结上。

咳嗽声,窒息声,倒地声。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陈二狗喘着气,拔出匕首,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然后他看向那辆报废卡车——连帽衫不见了。

他走到红色轿车旁,敲了敲后备箱:“出来。”

盖子缓缓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双颤抖的手,然后是个女人,二十七八岁,脸色惨白,但眼睛很亮。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你是陈二狗?”她声音发颤。

“东西。”陈二狗伸手。

女人犹豫了一下,把纸袋递过去。陈二狗打开,里面是一叠老照片,还有几张发黄的信纸。照片上是个建筑工地,像是九十年代初期的样子,工人们站在基坑前合影。他用手指拨了拨,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住。

照片里,基坑深处,有个东西半埋在泥土里。

像一扇门。

石制的,刻满了古怪的花纹。即使透过泛黄的照片,也能感受到那种不协调感——那门太完整,太精致,不像是工地该有的东西。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女人小声说,“他是那个工地的工程师。1993年,北山水库修建时,他们在基岩层挖到了这个。后来...”她吞了口唾沫,“后来工地出了事故,死了十七个人。官方说是塌方,但我父亲临死前告诉我,那些人不是被压死的。”

“那怎么死的?”

女人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恐惧:“他说,他们是‘被拖进去的’。”

陈二狗翻到信纸。是手写的工程日志,字迹工整,记录着每天的进度。但在发现石门的第三天,笔迹开始凌乱:

“第三天,继续挖掘。石门完全暴露,高约三米,宽两米,无法判断年代。王工建议爆破,李工反对。晚上值夜的老赵说听见门后有声音,像很多人同时在低语。”

“第四天,两个工人失踪。搜索无果。有人提议打开石门,被否决。市里来了专家,拍照后要求封存。”

“第五天,又有人失踪。工地开始流传谣言。我注意到,所有失踪的人,都在前一天接触过石门表面的纹路。”

“第六天,我决定私下拍照留存资料。晚上潜入基坑,发现石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是...”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染,看不清了。

陈二狗抬头:“你父亲怎么死的?”

“车祸。”女人苦笑,“就在他把这些资料寄给我的第二天。警察说是意外,但刹车线被人剪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有人听见了枪声——即使装了消音器,打中车门的那枪还是太响。

陈二狗把资料塞回纸袋:“你叫什么?”

“林晚。”

“林晚,现在听好。”陈二狗盯着她,“有两拨人在找这东西。一拨是‘潜渊’,他们可能已经杀了你父亲。另一拨...”他看了眼报废卡车方向,“我不知道是谁,但更危险。你想活命的话,马上离开江城,换个身份,永远别再碰这件事。”

“那你呢?”

陈二狗没回答。他抽出那张石门照片,把剩下的资料连同纸袋塞回林晚怀里,然后从兜里掏出所有现金——大概两千多块。

“够你买张车票了。现在走。”

林晚咬着嘴唇,最终点点头。她爬出后备箱,踉跄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废车场外跑。

陈二狗看着她消失在废铁堆后,才低头看手里的照片。石门上的花纹,他越看越眼熟。

突然想起来了。

那个布狗玩具缺掉的耳朵——不是因为玩坏了,而是母亲拆开过,往里面塞了东西后重新缝上。缝的针脚很特别,是某种图案。

现在他回忆起来了:那针脚缝出的,就是石门上的花纹。

而那只布狗,他没丢。

七年前在火车站,他确实追回了包,但布狗掉进了下水道。他趴在井口看了很久,最后放弃了,因为觉得那只是个破玩具。

现在他不确定了。

如果布狗还在那个下水道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陈二狗最后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转身没入废铁堆的阴影中。

他得在下一次被找到之前,先找到那只布狗。

以及,弄清楚1993年的北山水库底下,到底埋着什么,值得这么多人为此丧命。

还有父亲陈山河,在这个故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照在废车场的血迹上。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陈二狗来说,时间只剩四十小时。

而这时,在城市另一头,马老三接到了一个电话。

“三爷,查到了。”电话那头说,“陈二狗的父亲陈山河,1994年被列为失踪人口,但档案里有个备注:涉密案件,权限不足。而调用这个备注需要的权限级别是...省厅级以上。”

马老三沉默片刻,笑了:“越来越有意思了。继续查,我要知道‘涉密案件’具体是什么。”

“可能需要打点...”

“不计代价。”马老三说,“另外,派人盯着陈二狗。别让他发现。”

“明白。”

挂掉电话,马老三走到窗前,看着渐渐苏醒的城市。他想起那个关于“潜渊”的传说,想起老江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有些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不是因为没人知道,而是因为知道的人都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选择沉默?”

老江湖当时喝了口酒,眼神浑浊:

“因为开口的代价,是把你所爱的一切,都拖进深渊。”

马老三摸了摸下巴。他很好奇,陈二狗所爱的一切,还有什么?

一个在烂泥里打滚了七年的人,按理说早就一无所有了。

除非...

马老三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陈二狗曾经消失过两天。回来后什么也没说,但马老三的人汇报,那两天陈二狗去了城西的慈安福利院,在那儿待了很久。

福利院。

马老三拿起电话:“再查一件事。陈二狗在慈安福利院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特别是孩子。”

也许,这个看似冷酷的亡命之徒,心里还留着一点柔软的地方。

而柔软的地方,总是最容易下刀。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新的一天,新的棋局。

马老三微笑起来。他喜欢复杂的游戏,尤其是当棋子开始自己走动的时候。

那意味着,真正的玩家该入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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