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没有动。
他保持着掏手机的姿势,眼睛盯着街对面的楼顶。瞄准镜的反光只出现了一瞬,随即消失。狙击手很专业,知道避免长时间暴露。
街角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福利院门口的黑色商务车毫无动静,但陈二狗能感觉到车窗后面有人在观察。
他需要离开,但不能跑。跑动会暴露弱点,会成为更容易瞄准的目标。他需要自然的掩护。
正好有个送外卖的电瓶车驶来。陈二狗迈步上前,假装问路:“师傅,建设路怎么走?”
外卖员戴着黄色头盔,指了指方向:“前面路口右转,过两个红绿灯——”
话没说完,陈二狗已经闪身躲到电瓶车另一侧。电瓶车成了临时的掩体。他推着车往前走,外卖员还没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
“别动,有枪。”陈二狗压低声音,“慢慢往前走,去街对面那家便利店。进去后报警,说这里有持枪歹徒。”
外卖员脸色白了,但手很稳,没松开油门。电瓶车以步行的速度前进,陈二狗始终保持车体在自己和目标之间。
十米,二十米。
他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不是子弹,是别的东西——一个矿泉水瓶从楼上掉下来,砸在电瓶车前轮边。瓶子爆开,里面的液体溅了一地,无色透明。
不是水。气味刺鼻,是某种化学药剂。
外卖员的电瓶车突然失控,车头一歪撞向路边。陈二狗反应极快,翻身滚进旁边的绿化带。灌木丛的枝条刮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血痕。
他抬头看,楼顶又闪过反光。
这次看清了,不止一个狙击点。对面楼顶有两个位置:十点钟方向和两点钟方向。形成交叉火力。
这不是要活捉,是要灭口。但为什么先警告?那个加密电话提醒了他,现在又用瓶子示警——狙击手在玩什么把戏?
陈二狗伏低身体,沿着绿化带爬行。他的目标是街角的下水道井盖。只要进到地下,狙击手就失去目标。
手机震动。他边爬边看,是李国华:“我的人已经就位,别进福利院。从你当前位置往东五十米,有辆灰色面包车,车牌江A·B3478。上车。”
陈二狗抬眼望去,确实有辆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但车窗全黑,看不见里面。
他回信息:“我怎么信你?”
“小树已经被转移到安全屋。王阿姨和我在一起,她可以跟你通话。”
几秒后,电话接通。传来王阿姨带着哭腔的声音:“陈先生,他们闯进来,把小树带走了...但后来警察来了,李警官说会保护孩子...”
“小树现在安全吗?”
“安全,在车上,睡着了。”王阿姨抽泣着,“他们说小树是诱饵,要抓你...陈先生,你到底惹了什么事啊?”
“抱歉。”陈二狗挂断电话。
他看了眼面包车,又看了眼福利院。狙击手还在等。但奇怪的是,对方明明有机会开枪,却只是威慑。
除非...狙击手的任务不是杀他,而是逼他去某个地方。
比如那辆面包车。
陈二狗从绿化带里站起来,直接走向面包车。步伐稳定,不躲不闪。他在赌,赌狙击手不会在开阔地带开枪——那样太显眼,会引来警察。
二十米,十米,五米。
面包车门突然滑开。里面坐着三个人:司机,副驾驶一个便衣,后排李国华。老刑警穿着夹克,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
“上车。”李国华说。
陈二狗坐进去,门关上。车子立刻启动,拐出街道。
几乎同时,福利院门口的黑色商务车也动了,跟了上来。李国华看了眼后视镜:“别担心,我们有安排。”
话音刚落,前方路口突然冲出一辆环卫车,正好横在商务车前面。商务车急刹,差点追尾。就这么几秒钟,面包车已经拐进另一条路,甩开了尾巴。
“小树在哪儿?”陈二狗问。
“安全屋,有专人保护。”李国华递过来一瓶水,“喝点。你眉骨的伤口需要处理。”
陈二狗没接水:“我要见孩子。”
“可以,但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李国华从脚边拿起一个档案袋,抽出一张老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的合影,站在某个工地前。中间那个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笑得灿烂。眉眼间有陈二狗熟悉的轮廓。
“陈山河,你父亲。”李国华指着左边的人,“这是我,当年刚入行。”又指着右边的人,“他叫周明远,水库工程的总工程师。照片拍摄于1993年4月14日,事故发生前一天。”
陈二狗盯着照片。父亲那时候很年轻,三十出头,眼神明亮。他旁边的李国华更青涩,像刚毕业的学生。周明远则是学者模样,戴着眼镜。
“事故到底怎么回事?”
“官方报告说是基坑支护结构失效,导致塌方,十七人死亡。”李国华又抽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绝密”,“但这份内部调查显示,支护结构没有问题。真正的原因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什么?”
“爆炸。”李国华说,“不是意外爆炸,是定向爆破。有人在水库基岩层安放了炸药,炸开了那扇石门。”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李国华让司机和便衣下车警戒,车里只剩他们两人。
“石门是意外发现的,但有人知道它的存在。”李国华继续,“你父亲作为安全员,在爆破前夜巡查时发现了炸药。他试图阻止,但第二天爆破还是发生了。事故后,他被带走询问,然后就...消失了。”
“谁带走的?”
“一个特别部门,名义上隶属文物局,但有独立执法权。”李国华苦笑,“我当时只是个小警察,连调查资格都没有。后来我想查,被调离岗位,档案也被封存。直到三年前,这个部门撤销,部分资料解密,我才看到真相的碎片。”
陈二狗想起布狗里的微缩胶片:“石门后面有什么?”
“不知道。”李国华摇头,“现场被封存,所有目击者要么调离,要么‘意外死亡’。周明远总工程师在事故后一个月出车祸死了。你父亲失踪。我是唯一还活着的知情人。”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因为最近又有人开始活动。”李国华表情严肃,“三个月前,北山水库开始‘维修加固’,施工方是一个空壳公司,资金来源不明。我派人去查,发现他们在偷偷挖掘——不是维修,是在找东西。我怀疑他们想重新打开那扇石门。”
“潜渊?”
“不止。”李国华递过另一张照片,是偷拍的施工现场,“看这个人。”
照片里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指挥工人。虽然只是侧脸,但陈二狗认出来了——马老三手下的一个会计,外号“账房”。表面做合法生意,实际负责洗钱。
马老三也掺和进来了。
“你老板在水库项目有投资。”李国华说,“而且是主要投资人之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二狗握紧拳头。马老三让他两天内解决麻烦,却没说麻烦是什么。现在明白了,马老三要的是石门后的东西,而陈二狗是钥匙的一部分。
“我需要见小树。”陈二狗说,“现在。”
李国华看了看表:“可以,但只能十分钟。之后你得跟我回局里做笔录,这是程序。我需要合法理由保护你。”
“保护我还是监控我?”
“都是。”李国华坦诚,“陈二狗,你现在是多个势力的焦点。潜渊要你,马老三要你,还有第三方——我怀疑是当年掩盖事故的那些人,他们也要你。你唯一的活路,是跟警方合作。”
“合作能保证小树安全吗?”
“我以警察的荣誉保证。”李国华直视他的眼睛,“但你也得说实话。你手里到底有什么?”
陈二狗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布狗和眼镜。李国华接过去,仔细查看。
“微缩胶片在布狗里,坐标在眼镜上。”陈二狗说,“还有第三部分在一个戒指里,被潜渊拿走了。三部分合起来才是完整钥匙。”
李国华用手机拍下胶片和坐标:“我会让技术部门分析。但在这之前,你得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去气象站。”陈二狗说,“‘山鹰断翅处’,1993年4月15日晚上十点。我父亲在那里留了东西。”
李国华皱眉:“那里很危险。潜渊肯定也在监视。”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陈二狗说,“帮我引开他们,给我两个小时。”
“代价呢?”
“我会把找到的东西给你。”陈二狗说,“包括石门后的任何发现。我只想弄清楚父亲的事,然后带小树离开。”
李国华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但有个条件:我要派人跟你去。不是监视,是保护。而且你要全程佩戴定位器和窃听器——这是底线。”
“可以。”
车子重新启动,驶出停车场。二十分钟后,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里。李国华带陈二狗上到三楼,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是个年轻女警。屋里还有两个便衣,以及坐在沙发上的王阿姨和小树。
孩子睡着了,靠在王阿姨怀里。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陈二狗走过去,蹲下来。他伸手想碰碰孩子的脸,又缩回去——他的手太脏,沾着血和污垢。
小树却在这时醒了。他睁开眼,看见陈二狗,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不会说话,但笑容干净明亮。
他伸出小手,抓住陈二狗的一根手指。
陈二狗僵住了。那只小手很软,很暖。他想起了母亲的手,在他发烧时贴在他额头上的温度。
“他记得你。”王阿姨轻声说,“你上次来,给他带了彩色铅笔。他每天都画,画了好多张。”
茶几上确实有叠画纸。陈二狗拿起最上面一张。画的是三个人:一个大一点的人牵着一个小孩子,旁边还有个女人。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用心。
“这是他想象中的家人。”王阿姨声音哽咽,“他没有家人,所以自己想象了一个。”
陈二狗放下画纸。他看向李国华:“两小时后,气象站见。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李国华打断他,“我保证。”
陈二狗最后看了小树一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孩子突然发出含糊的声音:“啊...啊...”
像是在说“再见”。
下楼时,女警递给陈二狗一个包:“里面有干净衣服、急救包、定位器和窃听器。车在楼下,加满油了。李队说,让你从后山绕上去,那条路知道的人少。”
陈二狗接过包:“谢谢。”
“不用谢我。”女警看着他,“李队为你冒了很大风险。别让他失望。”
车子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没有警用标识。陈二狗换好衣服,处理好伤口,把定位器贴在鞋底,窃听器塞进衣领。然后启动引擎,驶向城北。
北山在江城北郊,是一片连绵的丘陵。气象站在主峰半山腰,八十年代废弃后就成了探险爱好者的打卡地。陈二狗没走主路,而是绕到山后,那里有条护林员用的土路。
路很窄,两侧是密林。开了半小时,路面彻底消失,只剩一条被杂草覆盖的小径。陈二狗停车,步行上山。
山林寂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声。他走得很小心,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多年的亡命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种直觉,而现在,直觉在报警。
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集中在远处,这片区域像是被清场了。
他拔出匕首,继续前进。又走了二十分钟,穿过一片松树林,气象站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栋两层水泥楼,墙皮剥落,窗户破碎。楼顶有个锈蚀的铁架,原本是用来固定气象仪器的,现在歪斜着,像只折断翅膀的鸟。
山鹰断翅处。
陈二狗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二十。距离1993年4月15日晚上十点,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零五个月。父亲当年在这里等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他靠近楼房,从破窗户翻进去。里面满地垃圾,废纸、酒瓶、烟头。墙上还有涂鸦,大多是“某某到此一游”。
一楼是办公室和设备间。陈二狗快速搜索,没发现特别的东西。他上到二楼,这里原来是观测室,现在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把烂椅子。
但地板上有个奇怪的东西。
不是垃圾,而是一个金属标记,嵌在地板中央。圆形,直径约十厘米,表面有刻度,像个罗盘。中间有个凹槽,形状很特殊。
陈二狗蹲下来细看。凹槽的形状...他拿出母亲的眼镜比对。左镜腿的末端,正好能卡进去。
他试了试,严丝合缝。
刚卡进去,就听见机械转动的声音。地板下传来齿轮咬合的响动,那块圆形金属开始旋转。转了九十度,停住,然后整个下沉,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下面是梯子,通往地下。
陈二狗打开手电照下去,深不见底。他戴上眼镜,爬下去。梯子是铁质的,锈蚀严重,但还算牢固。
向下爬了大约十米,到达底部。这里是个小型地下室,四壁是水泥,布满水渍。房间中央有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铁盒。
铁盒没有锁。陈二狗打开,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本笔记本、一把钥匙、一张照片。
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陈山河,1993.4.15”。
他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的笔迹:
“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你找到了这里。儿子,对不起。爸爸不能陪在你身边长大,是因为有些事情必须去做。
1993年4月15日晚上十点,我在这里等一个人。他叫周明远,水库的总工程师。他带来了石门的初步分析报告,报告显示,那扇门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门上刻的文字,与一种失传的古老祭祀有关。
周工认为,石门是个封印。封印着某种不该被释放的东西。但有人想打开它,为了权力,为了永生,或者别的疯狂理由。
我们约定,如果一方出事,另一方就把证据藏在这里。现在我出事了,周工可能也凶多吉少。所以我把关键证据留在这里,等待有缘人——或者,等待你,我的儿子。
钥匙能打开北山水库23号通风井的检修门。照片是石门文字的解码表。笔记本里记录了我调查到的一切。
儿子,如果你看到这些,记住两件事:第一,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内部的人。第二,石门绝不能打开。如果它已经被打开,就想办法重新封印它。
爸爸爱你,永远。”
陈二狗翻看笔记本。里面详细记录了父亲调查的每个细节:哪些官员涉及掩盖,哪些专家“意外死亡”,还有潜渊这个组织的初步线索。
最后几页,是父亲的手绘地图,标注了石门在水库下的精确位置,以及周围的隧道网络。其中一个隧道通向山体内部,父亲在旁边标注:“疑似祭祀场所,危险勿近”。
陈二狗拿起那张照片。是石门局部的特写,刻满古怪符号。照片背面有用红笔写的注释,是解码表:每个符号对应的现代汉字。
他正在研究,突然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手电光从洞口照下来。一个声音说:“下面有人。陈二狗,出来吧,我们谈谈。”
是马老三。
陈二狗迅速把东西塞进怀里,关掉手电,躲到桌子后面。上面的人开始下梯子,第一个下来的人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光束在房间里扫射。
“我知道你在下面。”马老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二狗,我们七年的交情,非要闹成这样?出来,把东西给我,我保证你和小树的安全。”
陈二狗屏住呼吸。他看见下来的是两个人,都拿着家伙。不是刀,是电击枪。
“你以为李国华真帮你?”马老三继续说,“他当年就是调查组的人,你父亲的失踪,他也有份。他现在帮你,不过是想拿到你手里的证据,然后灭口。”
这话像根冰锥,刺进陈二狗心里。他想起李国华的眼神,那种疲惫和执着。是真想查明真相,还是演戏?
“给你十秒钟考虑。”马老三说,“十、九、八...”
陈二狗摸向怀里的匕首。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上面传来打斗声。有人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马老三的倒数戛然而止。
一个新的声音响起,通过扩音器,在山林间回荡:“下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是李国华。
陈二狗犹豫了。该信谁?
上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突然,一个身影从洞口跳下来,落地很轻。那人关掉手电,在黑暗中低声说:“陈二狗,我是林晚。跟我走,有条密道。”
是废车场那个女人。
“你怎么在这里?”
“没时间解释。”林晚抓住他的手腕,“我父亲是周明远,你父亲当年的搭档。我知道出口,快!”
陈二狗看了眼洞口,又看看林晚。最终,他选择了相信这个陌生女人。
因为她的眼神,和父亲照片里那个戴眼镜的工程师,一模一样。
他们钻进桌子后面的通风管道。管道很窄,只能爬行。身后传来枪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远。
爬了大概五十米,管道尽头是个竖井。林晚推开井盖,外面是山林深处,离气象站已经很远。
“这里安全了。”她喘着气说,“李国华和马老三的人在火拼,我们趁乱走。”
陈二狗爬出来,看向她:“你到底是谁?”
“周明远的女儿,也是潜渊的叛逃者。”林晚苦笑,“我父亲死后,他们找到我,想让我继续研究石门。我假装合作,实际上在查真相。昨晚废车场那些人,是来灭口的,因为我偷了他们的部分资料。”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和你父亲的笔记应该能互相印证。现在,我们得去水库。石门很快就要被打开了,可能是今晚,最迟明天。”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月相。”林晚抬头看天,“满月之夜,是石门能量最弱的时候。今晚就是满月。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三年。”
陈二狗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距离满月升起,还有不到四小时。
距离他给马老三的最后期限,还有二十八小时。
而他手里,终于有了全部的碎片:父亲的笔记、解码表、钥匙,以及林晚带来的补充资料。
但问题依然存在:该信谁?李国华?林晚?还是谁也不信,独自行动?
山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
陈二狗做出了决定。
“去水库。”他说,“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救小树。”陈二狗看着山下的城市,“如果李国华不可信,那孩子就不安全。我要把他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陈二狗握紧父亲的钥匙,“我们去打开那扇门——不是为了释放什么东西,而是为了彻底封印它。”
林晚看着他,点点头:“你知道怎么封印吗?”
“不知道。”陈二狗说,“但父亲在笔记里留了线索。他说,要封印石门,需要三样东西:钥匙、血脉,还有...”
他顿了顿,想起笔记最后一行字。
“还有什么?”林晚问。
“祭品。”陈二狗说,“活人祭品。而且必须是陈家人的血。”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掌纹在夕阳下泛着血色。
原来父亲说的“代价”,是这个。
原来二十三年前他没完成的,需要儿子来完成。
陈二狗收起钥匙,朝山下走去。
天快黑了。
满月即将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