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长安街华灯初上。
长安俱乐部的大楼像一块黑色的玉石，嵌在皇城根脚下。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制服的门童，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陈二狗从出租车上下来，整了整西装领子。这套西装是老赵准备的，阿玛尼，合身得让他不自在。手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假的，但足以唬人。他现在的身份是“陈总”，做矿产生意的山西老板，来北京谈项目。
“先生，请出示会员卡。”门童拦住他。
陈二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卡片。卡是老赵弄来的，真的，从某个落马官员那里收缴的。门童用仪器刷了一下，绿灯亮起。
“欢迎光临，陈总。”门童让开路。
大厅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红木家具上，显得庄重而神秘。墙上挂着一些字画，陈二狗看不懂，但知道肯定很贵。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走过来，三十多岁，气质很好：“陈总，第一次来？”
“嗯。”陈二狗点头，“朋友介绍的。”
“我是这里的经理，姓林。”女人微笑，“您的包间在二楼，请跟我来。”
陈二狗跟着她上楼。楼梯是旋转的，铺着地毯，扶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二楼都是包间，门关着，偶尔有笑声传出来，但很快消失。
林经理推开208的门：“这是您的包间。需要什么服务，按铃就行。”
陈二狗走进去。包间不大，但很精致。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整块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户正对长安街，能看到车流。
“先来壶茶。”他说。
“好的，您稍等。”
林经理出去，关上门。陈二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按照计划，王虎剩和李卫红在对面大楼监视，小夭在车里待命。老赵和小李在外围支援。
他们的目标是三楼。方明的情报显示，曹薇薇经常在三楼的VIP区域活动。
但陈二狗的任务不是去找她，而是观察，收集信息。他今晚是“鱼饵”，看能不能钓出什么。
敲门声。服务生送茶进来，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长得很清秀。她把茶具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
“先生，您的茶。”
陈二狗点头，给了她一张百元钞票当小费。女孩接过去，愣了一下——这里的小费通常是五百起。
“谢谢先生。”她低声说，退了出去。
陈二狗坐下，倒茶。茶是好茶，龙井，清香扑鼻。但他喝不出好坏，只觉得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九点半，十点。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钟表的滴答声。陈二狗耐心地等着，像在山里等猎物。
十点十五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快。然后是开门声，就在隔壁。
陈二狗竖起耳朵。隔音很好，听不清说话，但能听出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的在笑，声音很媚。男的在说什么，很低沉。
陈二狗不动声色，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还是听不清。
他想了想，按下服务铃。
刚才那个女孩很快来了：“先生，有什么需要？”
“有点闷，开窗透透气。”陈二狗说。
女孩去开窗。陈二狗走到她身边，装作无意地问：“隔壁是谁啊？挺热闹的。”
女孩愣了一下，摇头：“对不起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
陈二狗又掏出一张钞票，五百的：“放心，我就是好奇。听声音有点耳熟，可能是我朋友。”
女孩犹豫了一下，接过钞票，压低声音：“是李总，做房地产的。女的……不认识，但常来，很漂亮。”
“多漂亮？”
“特别漂亮。”女孩说，“像明星。但气质很冷，不怎么说话。”
陈二狗心里一动：“是不是长这样？”他拿出手机，调出曹薇薇的照片。
女孩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先生，我该走了。”
她转身要走，陈二狗拦住她：“等等。你认识她，对吧？”
“不认识。”
“别怕。”陈二狗放轻声音，“我不是坏人。这女的欠我钱，我找她很久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她。如果是，这钱就是你的。”
他又掏出一叠钞票，至少两千。
女孩看着钱，又看看照片，咬咬牙：“是她。她在三楼有固定包间，3308。但今晚在隔壁，可能是临时见客。”
“她叫什么？”
“陆小姐。我们都这么叫。全名不知道。”
“谢谢。”陈二狗把钱给她，“刚才的事，别说出去。”
女孩点头，匆匆离开。
陈二狗回到沙发，发短信给王虎剩：“目标在209包间，化名陆小姐。确认是曹薇薇。”
很快回复：“收到。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陈二狗收起手机，思考下一步。曹薇薇在隔壁，这是个机会。但直接去敲门太冒失，得想个办法。
正想着，隔壁传来开门声。陈二狗立刻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一个男人走出来，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穿着名牌西装，但气质很俗。他搂着一个女人的腰，正是曹薇薇。
她换了打扮，穿红色连衣裙，高跟鞋，妆容精致，比照片上更艳丽。但眼神还是冷的，即使笑着，眼睛也不笑。
两人朝电梯走去。
陈二狗等他们进了电梯，才开门跟上。电梯停在负一楼，应该是去停车场。
他走楼梯下去。负一楼是会员专用停车场，很安静，灯光昏暗。陈二狗躲在楼梯间门后，看着曹薇薇和那个男人上了一辆黑色奔驰。
男人开车，曹薇薇坐在副驾驶。车子启动，朝出口开去。
陈二狗记下车牌，发短信给老赵：“目标离开，黑色奔驰，京A88888。跟不跟？”
老赵回复：“我跟。你留下，继续观察。可能有其他发现。”
陈二狗回到一楼，准备离开。林经理看见他，走过来：“陈总，这么早就走？”
“有点事，改天再来。”陈二狗说。
林经理微笑：“好的，欢迎下次光临。”
陈二狗走出俱乐部，深吸一口气。夜晚的空气很凉，让他清醒了些。
他走到街对面，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小夭在驾驶座上，紧张地问：“怎么样？”
“看到曹薇薇了。”陈二狗说，“跟一个男人走了。老赵在跟。”
“我们要跟上去吗？”
“不用。”陈二狗说，“老赵会处理。我们回据点。”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小夭开车，陈二狗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北京夜景很美，但他没心情欣赏。脑子里全是曹薇薇的样子——冷漠的眼睛，虚伪的笑容，像一条毒蛇。
“二狗哥。”小夭突然说，“你觉得，曹薇薇知道我们在找她吗？”
“可能知道。”陈二狗说，“但她不一定知道我们已经到北京了。”
“那她为什么要来俱乐部？不怕被发现吗？”
陈二狗想了想：“也许她必须来。那个男人，可能是她的客户，或者上级。”
他想起方明的话：“暗河”组织的主要业务是洗钱和情报买卖。俱乐部这种地方，最适合交易。
手机响了，是王虎剩。
“二狗，有情况。”王虎剩的声音很急，“李卫红看到一个人，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谁？”
“曹蒹葭。”
陈二狗愣住了：“她来北京了？”
“对。就在俱乐部三楼，跟一个外国人在谈话。李卫红拍了照片，我发给你。”
很快，照片来了。画质不太清晰，但能看清是曹蒹葭。她穿着职业装，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个金发的外国男人，五十多岁，看起来很精干。
他们在谈什么？曹蒹葭怎么会在这里？
陈二狗脑子飞速转动。曹蒹葭说过要留在南京，处理父亲的后事。这才几天，怎么就来了北京？还出现在这种地方？
“二狗，要不要去问问？”王虎剩问。
“别。”陈二狗说，“先观察。也许她有自己的事。”
但他心里很不安。曹蒹葭的出现太巧合了，巧合得不像巧合。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陈二狗让小夭先上去，自己在车里坐了会儿。
他给曹蒹葭发短信：“在哪？”
等了几分钟，回复来了：“南京，处理我爸的事。怎么了？”
陈二狗看着这条短信，心沉了下去。曹蒹葭在撒谎。
为什么？
他又发：“没什么，就是问问。注意安全。”
“你也是。”
陈二狗收起手机，点了一支烟。烟雾在车里弥漫，像他心里的迷雾。
曹蒹葭在隐瞒什么？她跟那个外国男人是什么关系？她来北京，为什么不告诉他？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方明。
“陈山河，立刻回据点。有重要情况。”
“好。”
陈二狗掐灭烟，下车。回到屋里，所有人都到了，包括老赵。
方明的脸色很严肃：“曹薇薇跟的那个男人，查到了。李建国，房地产商，表面是做生意的，实际是‘暗河’组织在北京的联络人。”
他拿出一份资料：“李建国，五十二岁，山西人。九十年代靠煤矿起家，后来转战房地产。资产百亿，但背景复杂。跟多起洗钱案有关，但一直没抓到证据。”
“曹薇薇跟他什么关系？”陈二狗问。
“不清楚。”方明说，“可能是上下级，可能是情侣，也可能只是客户关系。但可以肯定，李建国是‘暗河’的重要人物。”
他看向陈二狗：“你的任务有调整。从现在起，重点调查李建国。曹薇薇这条线，交给其他人。”
“为什么？”陈二狗不解。
“因为李建国更难对付。”方明说，“而且，我们发现了一些新情况。”
他打开投影仪，墙上出现一张照片。是曹蒹葭和那个外国男人。
“这个人，叫约翰·史密斯，英国籍，表面是投资顾问，实际是国际刑警通缉的金融罪犯。”方明说，“他涉嫌多起跨国洗钱案，涉案金额超过十亿美元。”
陈二狗的心一紧：“曹蒹葭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方明看着他，“陈山河，我需要你联系曹蒹葭，问问情况。但不要打草惊蛇。”
陈二狗点头：“明白。”
会议结束。陈二狗回到房间，看着手机里曹蒹葭的号码，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五声，接通了。
“二狗？”曹蒹葭的声音很平静，“这么晚了，有事吗？”
“你在哪？”陈二狗直接问。
“南京啊，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说在北京看见你了。在长安俱乐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曹蒹葭笑了：“你朋友看错了吧。我一直在南京。”
“也许吧。”陈二狗说，“那你小心点。北京那边，好像不太平。”
“我知道。”曹蒹葭说，“你也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挂断电话。陈二狗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曹蒹葭在撒谎，而且很熟练。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正想着，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想知道曹蒹葭的秘密吗？明天下午三点，北海公园九龙壁。一个人来。”
陈二狗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加速。
这是陷阱，还是线索？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
因为有些事，必须搞清楚。
他回复：
“好。”
窗外，北京深夜。
这个城市，像个巨大的迷宫。每个人都藏着秘密，每盏灯下都有故事。
而陈二狗，正一步步走进迷宫深处。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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