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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破晓前的暗涌

他的金丝雀回来了

法庭宣判的槌声落下,苏振华被法警押离被告席。那张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脸此刻灰败如纸,与旁听席上记者们闪烁的快门形成刺眼对比。

沈清坐在原告席上,背脊笔直。当法官宣布“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时,她甚至没有露出一丝笑容。

结束了。

二十年的谜团,二十年的冤屈,二十年的悬案。

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是陆远年迈的父母,还有几个沈清当年的老歌迷。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庭审结束后,媒体蜂拥而上。沈清在律师和保镖的护送下离开法院,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黑色的轿车驶离法院,将喧嚣抛在身后。

“直接回酒店吗?”保镖兼司机陈武问道。他是顾承泽从安保公司雇来的退伍特种兵,话不多,但极其可靠。

“去西郊公墓。”沈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我想去看看陆远。”

陈武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顾总说这几天最好减少外出,可能会有……”

“我知道。”沈清打断他,“但今天我必须去。”

今天是陆远的忌日。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四十六岁了。

公墓在城西的山坡上,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给成排的墓碑镀上一层暖金色。陆远的墓在角落,墓碑简朴,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

沈清蹲下身,将一束白菊放在墓前。墓碑上落了些灰尘,她用手帕仔细擦拭。

“阿远,”她轻声说,“判了。无期。”

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对不起,现在才来看你。”沈清的手指抚过冰凉的碑石,“这些年,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孤单吧?”

她想起很多年前,陆远还活着的时候。那个才华横溢却总是一脸不耐烦的制作人,会在录音棚陪她熬通宵,会因为她一个转音不够完美而发火,也会在她拿下第一个大奖时,偷偷抹眼泪。

“你说过,音乐应该让世界变得更真实,而不是更虚伪。”沈清苦笑,“可我们活在一个多么虚伪的世界。”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清警觉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陈武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身前。

男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沈小姐,我没有恶意。我是陆远的表哥,周明。”

沈清示意陈武稍安勿躁。她确实记得陆远提过有个表哥,在检察院工作。

周明走近几步,摘下墨镜。四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间有几分陆远的影子,但更严肃沉稳。

“我听说了今天的判决。”周明说,“谢谢你还记得阿远。”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沈清说,“他是因我而死的。”

周明摇头:“不,他是因真相而死的。阿远从小就是个较真的人,看不惯任何不公。他选择站出来,是因为那是他认为对的事。”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阿远留给我的。当年他出事前一周寄给我的,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接过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手心发烫。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周明说,“阿远嘱咐我,除了你,谁都不能看。我保存了二十年,今天终于可以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沈小姐,阿远一直很欣赏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纯粹的音乐人。请一定……好好活下去,连同他的那份一起。”

周明离开后,沈清握着那个U盘,在陆远墓前站了很久。

天色渐暗时,她才回到车上。

“回酒店吗?”陈武问。

“不,”沈清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回顾承泽的公寓。”

顾承泽的顶层公寓,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沈清到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见她来了,很快结束了通话。

“怎么来了?”顾承泽起身,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皱,“庭审不顺利?”

“判了,无期。”沈清在沙发上坐下,将U盘放在茶几上,“这是陆远留给我的。”

顾承泽拿起U盘,神色严肃:“来源可靠吗?”

“他表哥今天在公墓给我的,保存了二十年。”沈清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不敢看。”

二十年前的遗物,来自一个因她而死的人。

里面会是什么?最后的告白?未完成的乐谱?还是……更多的秘密?

顾承泽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看。”

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时间戳是2003年6月27日——陆远去世前三天。

点开播放。

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是年轻的陆远,坐在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里,背景是堆满乐谱和设备的书桌。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

“清清,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陆远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调整了一下镜头,坐直身体:“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苏振华,关于星光传媒,也关于……你父亲。”

沈清猛地握紧顾承泽的手。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对吧?”陆远的声音很轻,“你不是。你父亲叫沈国华,曾经是星光传媒的创始人之一。”

画面外传来什么声响,陆远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语速:

“二十年前,苏振华用非法手段逼走你父亲,夺取了公司控制权。你父亲不是意外身亡,是被灭口的。苏振华伪造了事故现场,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

沈清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母亲带着你隐姓埋名,改姓林,就是怕苏家赶尽杀绝。”陆远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临终前把你托付给顾振华先生,希望他能保护你。顾先生确实尽力了,但苏家的势力太大……”

又是一阵声响,这次更近了。陆远脸色一变:

“他们找到我了。清清,记住:你父亲的书房里,保险柜夹层有一本日记。那是他留下的,记录了苏家所有的罪行。保险柜密码是你的生日倒过来写。”

他凑近镜头,眼睛里有泪光,也有不舍:

“好好活着,清清。继续唱歌,继续创作。音乐是你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你最坚固的铠甲。别让仇恨吞噬你,但也不要……忘记真相。”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的画面,是陆远伸手关掉摄像机的瞬间,门被猛地撞开的巨响。

沈清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顾承泽紧紧抱住她,但她的身体冰冷僵硬。

父亲……不是意外身亡。

母亲……隐姓埋名是为了保护她。

顾伯伯……一直知道真相,却无法说出口。

而陆远……是因为知道了这一切,才被灭口的。

“我要去老宅。”沈清突然站起来,“我父亲的书房,保险柜……”

“明天去。”顾承泽按住她,“现在太晚了,而且那里已经二十年没人住,不安全。”

“我现在就要去!”沈清的声音在颤抖,“我等了二十年,顾承泽,我等了二十年!”

顾承泽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最终妥协了:“好,我们去。但你要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冷静。”

沈清父亲的老宅在城东的老别墅区,二十年前算是高档住宅,如今周围已经建起了更多现代化的楼宇,显得这栋三层小楼有些落寞。

顾承泽提前联系了现在的房主——房子几经转手,现在是某个投资公司名下的资产。他用顾氏的名义租下了今晚的使用权。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灰尘扑面而来。客厅里的家具都蒙着白布,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光斑。

沈清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布置还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样子。红木书桌,整面墙的书架,还有角落里的那台老式钢琴——那是她学会弹第一首曲子的地方。

保险柜嵌在书架后的暗格里,需要推开第三排书架才能看到。沈清按照陆远说的,输入自己的生日倒写:820421。

“咔哒”一声,保险柜的门开了。

里面是些泛黄的文件,房产证,股权证明,还有一些老照片。沈清颤抖着手,摸索着保险柜的内壁,在左上角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她用力一按,一块薄薄的夹层板弹了出来。

里面是一本深蓝色的皮质日记本。

沈清拿起日记本,封面上用烫金字印着“沈国华工作笔记”。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1985年3月15日。

“今天清清出生了,七斤二两,哭声特别响亮。婉君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歌唱家。我看着她的小脸,觉得做什么都好,只要她平安快乐。”

沈清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泛黄的纸页上。

她继续往后翻。日记的前半部分多是工作记录和生活琐事:公司的经营情况,和合作伙伴的会议,带清清去公园,清清第一次登台演出……

直到1998年。

“苏振华最近的动作越来越不对劲。公司的账目有问题,有几笔大额资金去向不明。我问了几次,他都搪塞过去。老周提醒我要小心,说苏这个人,心狠手辣。”

1999年。

“查清楚了。苏用公司洗钱,数额巨大。我找他摊牌,他居然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清清永远唱不了歌。这个畜生!”

2000年。

“我搜集了足够的证据,准备报警。但苏先下手了。他伪造了我挪用公款的证据,联合其他股东逼我退出董事会。婉君让我带着清清离开,她说苏什么都做得出来。”

2001年1月3日,最后一篇日记。

“苏知道我手里有证据。他今天来找我,说可以放过我,但要我交出所有材料。我拒绝了。他走的时候眼神很可怕。婉君说得对,我应该送清清走,送到安全的地方。顾振华答应帮我照顾她,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日记到这里结束。

后面是十几页空白,然后,在日记本的最后,夹着一叠照片和文件复印件。

沈清一张张看过去:

——苏振华和某个官员在会所密谈的照片。

——星光传媒的虚假账目。

——几份伪造的合同,签名都是沈国华的笔迹模仿。

——还有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一辆黑色轿车翻倒在悬崖边,车身严重变形。

照片背面,是沈国华的字迹:“2001.1.15,他们要动手了。”

沈清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照片。

顾承泽扶住她:“先坐下。”

“我父亲……是被谋杀的。”沈清的声音空洞,“而我母亲,是因为知道真相,才会那么年轻就……”

她说不下去了。那些尘封的往事像潮水般涌来——母亲总是不安的眼神,频繁的搬家,从不提起的过去,还有临终前紧紧握着她的手说:“清清,忘了你是谁,好好活着。”

原来,那不是因为她是私生女,不是因为家境贫寒。

是因为,她是沈国华的女儿,是苏振华必须除掉的最后证人。

“我要公开这些。”沈清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苏振华以为判了无期就结束了?不,这只是开始。他手上不止一条人命,我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顾承泽按住她拨打电话的手:“等等。这些证据是二十年前的,很多当事人可能已经不在了。我们需要更谨慎。”

“谨慎?”沈清甩开他的手,“我父亲死了,陆远死了,顾伯伯也死了!都是因为苏振华!我还要怎么谨慎?”

“我不是让你放弃。”顾承泽沉声道,“我是说,我们要用最有效的方式,让他永无翻身之日。无期徒刑可以减刑,但如果加上谋杀罪……”

他拿起那本日记:“这些证据需要重新整理,需要专业律师团队评估,需要和检方合作。沈清,我们已经赢了第一仗,第二仗要打得更漂亮。”

沈清看着他,胸口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决心。

“你说得对。”她合上日记本,“我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是让他永远待在监狱里,为他做过的每一件事忏悔。”

离开老宅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沈清知道,她的战斗还远未结束。

车上,她给张队长发了条信息:“张队,我有新证据,关于二十年前的另一起谋杀案。明天方便见面吗?”

回复很快:“上午十点,市局见。”

沈清收起手机,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父亲,母亲,陆远,顾伯伯……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让所有真相,都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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