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七. 旧事新茶

那天温明婉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将晾好的画轴卷起来收好，又给曦儿续了一杯茶，茶是温的曦儿捧在手里却没有喝，两人之间安静了一小会儿，像春日午后水面上的风，过去就过去了，谁也没有刻意去搅动那些沉在水底的事

后来曦儿也没有再提，温明婉也不再问，她们继续在铺子里喝茶聊天，说哪家铺子的纸好用，说城外那片草坡上的野花开了，说皇帝今年会不会去避暑山庄避暑，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可两人心照不宣的是那棵杏花树下的石凳上至今没有人再坐过

温明婉偶尔还是会去那片林子，只是她改坐在稍远一些的石头上，铺一块帕子坐在那里看书，远远看着那棵杏花树也不走近，有一次她来时东方曜正好坐在那棵树下，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她就安静地看了片刻然后起身离开了

她不知道东方曜有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也不打算问，有些距离是别人划下的，她看见了便不跨过去

曦儿有一天问她“你不想知道关于我娘的事吗”

温明婉想了想“想，可不急着知道”

“为什么”

“有些故事不该是被人问出来的，该是有人愿意讲了，另一个人恰好听到了”温明婉将刚包好的画轴递给一位客人，转过头看着她“你愿意讲的时候我就听，不讲也没关系”

那天傍晚曦儿回家时走得很慢，晚风里夹着不知谁家做饭的烟火气，她走到府门口时看到东方曜正站在廊下喂鸽子，手里的米粒一点一点地撒出去，那些灰白的小家伙围在他脚边咕咕地叫

“爹爹”

东方曜回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

“今天去哪儿了”

“城西，温记铺子”

东方曜继续撒米“那姑娘人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他没有问更多

那之后又过了些日子，春天渐渐深了，杏花落尽枝头长出嫩绿的新叶，温明婉的铺子里添了几幅新画，是她自己画的——山水小品笔法不算老练可气息清新，挂在那里有人问价她也不急着卖，说留着镇店用

曦儿去得少了，不是不想去是有时一忙就忘了日子，一回头发现又是几天没去了，再去时温明婉总会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包新炒的瓜子或一块桂花糕“留着给你的”，她也不推辞接过来就吃

有一天温明婉忽然说“我想去城外那棵杏花树下坐坐”

曦儿看着她“那棵？”

“嗯，那棵”温明婉放下手中的笔“不等你爹爹去了，我去那边坐一会儿，坐在石头上就行，只看一眼”

曦儿陪她去了

那天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响像下了一场沙沙的雨，温明婉坐在石头上望着那棵杏花树，看了很久没有说话，树影落在她肩上轻轻晃着，曦儿站在她身后不知她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温明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走吧”

“不看了”

“看过了”温明婉往前走“跟我想的差不多”

“你原来想的是什么样子”

“有一个人在树下等人，等了很久很久，那个人没等到”

曦儿没有接话

温明婉走了几步又停了“你娘是个很好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值得等那么久的人，一定是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