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八. 殿前策论

这年秋天辰儿参加了武举殿试

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他自己没提曦儿是偶然翻到他案上的备考笔记才晓得的，那时已经临近开考了，她拿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册子去找他“你怎么不早说”，辰儿正坐在窗前擦拭剑鞘听到她的话也没抬头“说了也没什么，考得上考不上都得去”

曦儿知道他的性子，什么事都不喜欢提前声张，做成了再说做不成当没发生过，她也没再追问只悄悄把他那把旧剑换了一柄新的托人送去，辰儿收到时看了一眼剑鞘上的纹路又看了一眼送剑来的人，没说什么只是将剑挂在腰间试了试手感

武举殿试设在金銮殿前的演武场上，皇帝亲自坐镇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参加殿试的考生都是各地武举乡试会试层层选拔上来的佼佼者，文能策论武能骑射，个个年轻气盛意气风发，辰儿站在人群中不算最显眼的那个，银发束起紫眸低垂安安静静地等着叫到自己的名字

曦儿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她没有到近处去怕让哥哥分心，她只看到那些考生一个个上场表演骑射刀枪剑戟，尘土飞扬喝彩声一阵接一阵，轮到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舞了一趟长枪虎虎生风赢得满堂喝彩，又轮到一个书生模样的考生策论时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听得皇帝频频点头

辰儿上场时已经不早了，日头偏西光线斜斜地照在演武场上，他策马跑了一圈展示骑术又下马演练了一套剑法，招式干净利落没有花哨的虚招，每一剑都稳准有力，旁观的人里有些认得他的低声议论“镇国公的儿子”，也有一些不认得他的只是看着他的动作暗自点头

策论环节皇帝亲自出了题目——“论将帅之道”，辰儿答得很简单“将帅者国之脊骨，当以士卒为手足以民心为血脉，不贪功不避过不轻敌不骄胜”他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长篇大论，简简单单几句话却让殿中安静了片刻

皇帝看了他许久“你父亲是谁”

“臣父东方曜”

“镇国公的儿子”皇帝微微颔首“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答的”

辰儿没有接话只是躬身一礼

结果出来那天是十月初三，辰儿被钦点为武状元赐紫袍金带授正四品昭武将军，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曦儿正在院子里喂鸽子，春莺跌跌撞撞跑来“小姐！公子中了！中了状元！”曦儿手中的米粒撒了一地鸽子们抢着啄食她也顾不上管了

辰儿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穿着那件新赐的紫袍银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像是被这身衣裳衬得高了几分，他一进门就看到父亲站在廊下，东方曜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辰儿却笑了

那天晚上家里摆了桌简单的酒菜，没有外人只有一家三口，曦儿给哥哥倒了酒自己也满上一杯“哥哥你以后就是将军了，可得罩着我”

辰儿端起酒杯“你什么时候需要我罩了”

“偶尔嘛”

东方曜在旁边听着难得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时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身紫袍衬得他英气挺拔，眉眼间已经有了自己的棱角，不像小时候那样处处带着母亲的影子了，可那种沉稳和从容还是像她

“辰儿”

“爹爹”

“你以后的路还长，走得慢些稳些，别急”

辰儿点了点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这座小院里，照在这桌没喝完的酒上，照着三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没有多说别的话，可该懂的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