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国宴风波

苏云霁在京城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与镇国公府的往来也日渐频繁，东方曜虽然依旧看那位“清莹妹妹”的称呼不太顺眼，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江南来的苏公子确实是个正人君子，进退有度，从不逾矩。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苏云霁每次来访，都会带来许多乔清莹感兴趣的东西——南边的古籍、稀罕的药材、各地的商路情报，这些东西，他东方曜想找都找不着，苏云霁却总能变戏法似地拿出来，这让东方曜在吃醋之余，也不得不生出几分佩服。

“这姓苏的，本事倒是不小”某日苏云霁告辞后，东方曜站在书房里，盯着桌上那几本苏云霁刚送来的孤本古籍，语气复杂。

乔清莹正翻着一本《岭南风物志》，闻言抬头看他，眼中含笑：“怎么，不吃醋了？”

“吃还是吃的”东方曜老实承认，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不过嘛……他送的东西，你都喜欢，我也就忍了”

乔清莹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们阿曜，越来越通情达理了”

“那当然”东方曜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娶了个好夫人，自然要跟着学乖”

两人正说着话，管家老周匆匆进来禀报：“将军，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有旨，三日后宫中设宴，为南疆凯旋的将士庆功，请将军和夫人务必出席”

东方曜和乔清莹对视一眼。

庆功宴，这是大事，不能不去。

三日后，傍晚时分，镇国公府的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外。

东方曜一身玄色金绣朝服，衬得整个人英气逼人，他先下车然后转身，伸出手。

车帘掀开，一只纤细的手搭上他的掌心，随即，乔清莹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织金云纹宫装，外罩同色绣蝶披帛，发间那支紫金蝴蝶簪在宫灯映照下流光溢彩，金发挽成华美的发髻，衬得那双紫眸愈发深邃清亮，她站在那里，不施浓妆，却自有一种沉静从容的气度，让人移不开目光。

“镇国公到——镇国夫人到——”

内侍的唱喏声中，两人并肩踏入设宴的麟德殿。

殿内已到了不少宾客，见到他们，纷纷起身寒暄，东方曜一一应对，乔清莹则含笑站在他身侧，得体温婉。

宴席按品级排列，东方曜的位置在武将之首，乔清莹自然陪坐在侧，对面是文官席位，首座空着——那是留给太子太傅、三朝元老陈阁老的。

陈阁老年近七旬，德高望重，是皇帝的老师，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他有个孙子，名叫陈修远，年方二十，少年得志，去年中了探花，如今在翰林院供职，前途无量。

乔清莹正与身旁一位夫人说话，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微微侧目，便见对面文官席上，一个年轻公子正含笑望着她。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眉目清俊，气度儒雅，正是陈修远。

乔清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移开了目光，她并不认识此人，只当是寻常的礼节性注视。

但东方曜却注意到了。

他虽在与身边的武将说话，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自家夫人，那姓陈的小子看乔清莹的目光，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那目光，怎么说呢，不是苏云霁那种旧识的温和，也不是寻常官员对镇国夫人的敬重，而是一种……欣赏？或者说，一种带着探究的、不太一样的关注。

东方曜的眉头微微一皱。

宴席正式开始，皇帝与皇后携手而至，群臣跪迎，皇帝心情极好，亲自嘉奖了南疆有功之臣，东方曜自然又是头一份，他起身谢恩，姿态谦逊，言辞得体，惹得皇帝连连点头。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席间有歌舞助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乔清莹不太饮酒，只略略沾唇便放下，东方曜却躲不过，被同僚们轮番敬酒，一巡接一巡，他酒量本就不错，今日心情又好，来者不拒，喝得痛快。

“夫人真是好福气”旁边一位夫人凑过来，低声笑道，“镇国公对夫人真是千依百顺，瞧瞧，喝一杯就往这边看一眼，生怕夫人受了冷落似的”

乔清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对上东方曜望过来的金瞳，那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三分酒意，七分温柔，仿佛在说：我在呢，你好好坐着，别担心。

她微微一笑，对他举了举杯，示意他继续喝，不必分心。

东方曜得了她的示意，这才放心地继续与同僚推杯换盏。

酒至酣处，有年轻官员起身献诗，赞颂皇帝圣明、将军威武，气氛正热烈时，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久闻镇国夫人才貌双全，不知今日可愿赏脸，为我等赋诗一首？”

满堂一静，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陈修远。

他站起身，面带微笑，目光落在乔清莹身上，语气客气，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或者说，试探？

东方曜的酒杯重重顿在案上。

乔清莹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陈大人谬赞，清莹才疏学浅，不敢在诸位大人面前献丑”

“夫人过谦了”陈修远却不依不饶，“听闻夫人精通经史，于古籍考据尤有心得，连宫中翰林都对夫人赞誉有加，今日国宴盛会，正该让大伙儿开开眼界”

这话听着是恭维，细品却有些不对，在场众人都听出了那丝微妙，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陈阁老微微皱眉，却没有开口制止。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也没说话，似乎在等着看乔清莹如何应对。

乔清莹依旧神色从容，正要开口婉拒，身边的东方曜却霍然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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