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醋坛子（上）

乔清莹的病，在东方曜无微不至且时常过火的照料下，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日，天气晴好得过分，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镇国公府后院的银杏叶上，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花，乔清莹靠在美人靠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只是眯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夫人！”春莺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兴奋，又像是紧张，“门房来报，有人求见”

“谁？”乔清莹放下书，有些好奇，这几日东方曜把门禁守得跟铁桶似的，寻常访客一概挡驾，能递进话来的，必不是寻常人。

春莺咽了口唾沫：“是……是江南苏家的少当家，苏云霁”

乔清莹微微一怔。

苏家，江南第一富商，与乔家世代交好，生意往来密切，苏云霁是苏家独子，自幼聪颖过人，十五岁便开始帮父亲打理生意，二十岁接手大半家业，是江南商界公认的年轻翘楚，她幼年时随父亲去过苏家几次，与这位苏公子也算旧识——一个温润如玉、谈吐风雅的谦谦君子。

只是，他怎么会突然来京城？又怎么会找到镇国公府？

“请到花厅奉茶”乔清莹起身，理了理衣裙，“我这就去”

花厅中，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正负手而立，欣赏着墙上的一幅山水画，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江南文人特有的书卷气，一双眼睛清澈温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乔清莹，眼中掠过一丝惊艳与感慨，随即拱手一礼：“清莹妹妹，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云霁哥哥”乔清莹含笑还礼，“什么风把你吹到京城来了？”

两人按旧礼寒暄了几句，分宾主落座，春莺上了茶，悄悄打量着这位江南来的贵公子——长得是真好看，气度也是真好，就是……总觉得跟自家将军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家父听闻乔伯父和清莹妹妹在京中过得极好，甚是欣慰”苏云霁端着茶盏，语气温和，“此次北上，一是为了拓展苏家在京城的生意，二是受家父之托，特意来拜会乔伯父和清莹妹妹，聊表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乔清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听闻妹妹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如今可大好了？”

“劳云霁哥哥挂心，已无大碍”乔清莹微微一笑，“倒是你，初来京城，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乔家在京城还有些产业和人脉，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妹妹”苏云霁眼中掠过一丝暖意，“若有不决之处，定来叨扰”

两人又聊了些江南旧事和京城的商机，气氛融洽，苏云霁谈吐风雅，见识广博，对许多事情的见解都与乔清莹不谋而合，聊起来甚是投机。

不知不觉，已过了半个时辰。

“哎呀”苏云霁看了看天色，起身道，“叨扰妹妹太久，该告辞了，改日若得闲暇，再来拜访”

“云霁哥哥客气了”乔清莹也起身相送，“若有需要，随时来便是”

两人刚走到花厅门口，迎面便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东方曜一身玄色劲装，显然是刚从校场回来，额上还有细微的汗珠，他站在门口，金瞳扫过苏云霁，又落在乔清莹脸上，那目光……怎么说呢，就像一头警觉的猛兽，正在评估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

“阿曜”乔清莹自然地迎上前去，笑道，“你回来了，这位是江南苏家的少当家苏云霁，与我乔家是世交，云霁哥哥，这位是我夫君，镇国公东方曜”

“久仰镇国公威名”苏云霁拱手一礼，态度从容得体，“在下苏云霁，见过国公爷”

东方曜“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又转了一圈，从头顶的发冠，到脚底的锦靴，一处都没放过，然后，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却淡淡的：“苏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既是夫人世交，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国公爷”苏云霁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仍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在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