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乔清莹的身体渐渐好转,但东方曜的“养妻大计”却丝毫没有松懈的迹象,每日的食谱,他要亲自过目;每日的汤药,他要亲自看着煎好;每日的天气变化,他要提前查看,以便决定她能不能出门透透气。
最离谱的是,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本《妇人产后调理宝鉴》,认认真真地研读起来,乔清莹无意中瞥见那本书的封面,哭笑不得:“我又没生产,你看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没有别的书嘛”东方曜理直气壮,“再说了,里面讲的调理法子,都是补气养血、温经通络的,跟你这情况差不多,你看看这一段——”他指着书页上的某行字,念道,“妇人产后,气血两亏,宜多食红枣、桂圆、阿胶等物,这不就是你需要的吗?”
乔清莹扶额:“那是产后……”
“哎呀,差不多的差不多的”东方曜挥挥手,一脸“你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的表情,“你就当它是本通用养身手册好了”
乔清莹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也不再争辩,由着他去折腾。
有一回,他亲自下厨,想给她炖一盅红枣桂圆汤,结果不知怎么搞的,把糖当成了盐,一锅汤咸得没法入口,他端着那盅汤,站在床边,脸上是少见的窘迫。
“那个……要不还是让厨房重做吧”
乔清莹接过那盅汤,低头尝了一口,确实咸,但不知怎的,她竟觉得比任何甜汤都好喝。
“挺好的”她认真地说。
东方曜瞪大眼睛:“这还叫好?明明咸得要命”
“不咸”她又喝了一口,“阿曜做的,都好喝”
东方曜愣了愣,随即脸上的窘迫化为傻笑,他凑过去,就着她的手也喝了一口,然后被咸得直皱眉。
“这也叫好喝?清莹,你味觉是不是出问题了?”
“是出问题了”乔清莹含笑看着他,“出了一种‘只要是阿曜做的,什么都好’的问题”
东方曜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忽然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清莹”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你怎么这么好”
乔清莹轻轻拍着他的背,笑得眉眼弯弯。
这一日,天气晴好,乔清莹终于被允许下床走动,东方曜亲自扶着她,在府中花园里慢慢散步。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照在满园的红叶黄菊上,格外赏心悦目,乔清莹走得很慢,东方曜就陪着她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园中的变化。
“你看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好,满院子都是香的,回头我让人采些桂花,给你做桂花糕”
“那边池子里的锦鲤,我让人新添了几尾,有金的有红的,回头你精神好些了,可以来喂”
“还有那片竹林,前几日下了场雨,冒了好多新笋,厨房说可以挖来炖汤……”
乔清莹听着他絮叨,心中满满的都是暖意,她知道,这些琐碎的日常,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都是他爱她的方式。
走累了,东方曜扶她在水榭的美人靠上坐下,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曜”她忽然开口。
“嗯?”
“我想看看你身上的伤”
东方曜一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没什么好看的,都好了”
“让我看看”她看着他,紫眸中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东方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解开衣襟,露出肩背。
乔清莹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有新的,有旧的,有刀伤,有箭伤,还有一处狰狞的抓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伤痕,眼眶渐渐泛红。
“疼吗?”她轻声问。
“早不疼了”东方曜握住她的手,“都是小伤,不碍事的”
“这么多……怎么是小伤?”
“比起你为我做的,这些算什么”东方曜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清莹,咱们说好了,往后谁也不许再为对方拼命,咱们都要好好的,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乔清莹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好”
水榭外,秋风拂过,吹落几片金黄的银杏叶,飘飘扬扬地落在池面上,惊起一圈圈涟漪,远处传来侍女们隐约的笑语声,厨房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对了”东方曜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她,“你想不想吃糖炒栗子?我让人去城南买,那家的栗子特别香”
乔清莹仰头看他,眼中漾着笑意:“好啊”
“还有,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随便,你做主就好”
“那不行,得你说了算,你是病人,你最大”
“……我真的好了”
“没好,大夫说了要静养三个月,这才一个月零十七天,还早着呢”
乔清莹无奈地笑了,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讨论着今晚的菜单,心中却觉得无比安宁。
这个曾经只会打仗、不识几个字的小将军,如今已经学会了熬药、炖汤、看食谱、研究养身宝鉴,他笨拙却认真,执拗却温柔,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爱着她。
她想,她大概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阿曜”
“嗯?”
“我想吃你炖的汤,咸的那种”
“……你又笑话我!”
“没有,真心的”
“……那行,我今晚再试试,不过要是再咸了,你可不许硬喝”
“好”
水榭中,两人相视而笑,笑声飘出窗棂,融进秋日的暖阳里,融进满园的桂花香里,融进这寻常却珍贵的一日里。
镇国公府的养妻日常,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