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永王叛乱的捷报与东方曜特意加注的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递入京，瞬间点燃了整个皓月城的欢庆气氛，永王被擒，江南重归安宁，少年将军再立不世之功，而战报中特意提及的乔氏女“忠义智谋，不逊男儿”，更是成为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佳话，皇帝龙颜大悦，下令犒赏三军，并命礼部即刻着手筹备镇北将军东方曜与忠义伯之女乔清莹的盛大婚礼。

当东方曜率领得胜之师，押解着永王及其核心党羽，浩浩荡荡班师回朝时，京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银甲红袍的将军骑在神骏的战马上，银发在春风中飞扬，金瞳明亮如昔，面容却因战火洗礼更添了几分沉稳坚毅的风霜之色，他目光扫过欢腾的人群，最终遥遥定格在朱雀大街尽头——乔府的方向，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宫门前，盛大的凯旋仪式后，皇帝于金銮殿上论功行赏，东方曜居功至伟，加封“镇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权领天下兵马副元帅，赏赐金银财帛、田庄府邸十座，其麾下将领士卒，各有封赏。

轮到提及乔清莹之功时，皇帝特旨褒奖：“乔氏清莹，虽为女流，然忠义贯日，智谋超群，于军粮案中协助破案，于御园之变舍身救驾，于平南之役远献良策，其功甚伟，其德可封，着加封一品诰命镇国公夫人，赐凤冠霞帔，享双俸，与镇国公东方曜之婚事，乃天作之合，朕心甚慰，着钦天监择选吉日，礼部以最高规制操办，朕将亲临主婚！”

圣旨一下，乔家荣宠臻至顶峰，乔云山老泪纵横，叩谢天恩，而深居乔府的乔清莹，接到圣旨与凤冠霞帔时，紫眸之中亦是水光潋滟，心中百感交集，从父亲蒙冤入狱的绝望，到与他相识相知的曲折，再到共同历经生死，暗助平叛的默契，如今终得云开月明，荣耀加身，更得他金殿立誓、非卿不娶的深情，一切恍如梦境，却又真实得让她指尖微颤。

大婚吉日定在了三月后的一个黄道吉日，这三个月，东方曜忙于交接军务、整顿京畿防务，同时还得继续他那“痛苦并快乐着”的文华殿进修——皇帝似乎打定主意要将他打造成文武全才的典范，而乔清莹则安心在府中待嫁，一面继续左手复健与灵蝶契的探究，一面学习宫廷礼仪，筹备嫁妆。

两人的见面反而比战前少了些，只因规矩所限，婚前不宜过多接触，但东方曜总会寻些由头，或是送来江南带回的稀奇玩意、珍贵药材，或是借商讨婚礼细节之名，匆匆见上一面，每次见面时间不长，他却总能用灼热的目光和几句低语，将她看得脸颊绯红，心中甜涩交织。

乔清莹的左臂恢复情况，比太医预料的要好，持续的复健和灵蝶契那股温热力量的日夜滋养，使得左臂虽仍不及常人灵活有力，但已能完成大部分日常动作，执笔书写也日渐平稳，甚至能勉强抚琴弹奏简单的曲子，那淡紫蝶印再未明显浮现，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古籍的联系，对东方曜力量本源的感悟，都随着伤势的好转和心境的安宁而日益加深，她开始尝试，将这股感悟，融入她为东方曜整理的一些兵法心得或南方风物笔记中，虽不知他能否察觉其中微妙，但这是她独有的、与他分享世界的方式。

这一日，东方曜终于抽出半日空闲，避开礼部官员和家中长辈，悄悄溜到了乔府后花园——如今这里守卫森严，但对他这位准姑爷兼京城最高军事长官而言，自是畅通无阻。

乔清莹正在水榭中临帖，用的是左手，字迹已颇有章法，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金发松松挽着，那支紫金蝴蝶簪斜插鬓边，流光溢彩，她今日穿着一身浅樱色的常服，衬得气色好了许多，左臂衣袖自然垂落，已看不出明显异样。

东方曜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墨香，满足地叹了口气：“可算逮到你了”

乔清莹先是一惊，随即放松下来，脸颊微热，却没有挣脱，只是轻轻放下笔，嗔道：“堂堂镇国公，擅闯民宅，成何体统”

“翻自己家的墙，见自己未过门的夫人，有何不可？”东方曜理直气壮，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感受着她单薄却坚韧的背脊，心中涨满柔情，“清莹，我好想你”沙场铁血，朝堂纷扰，唯有在她身边，才能感到全然的宁静与归属。

乔清莹心尖一颤，被他直白的情话弄得耳根发烫，低声道：“不是前日才见过……”

“那怎么够？”东方曜将她转过身，双手捧起她的脸，金瞳深深望进她紫眸之中，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恨不得日日都见，时时都见”他拇指轻轻抚过她左臂衣袖遮掩下的位置，声音低了下来，“还疼吗？恢复得如何？”

“好多了，阴雨天还有些酸胀，但平日已无大碍”乔清莹如实道，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疼惜，心中暖融，“你呢？江南一行，可有受伤？我见你眼下仍有青黑，可是又熬夜处理公务了？”

“那都不过小伤，早好了”东方曜不在意地摆摆手，却对她细致的关心十分受用，“只是最近京中事务繁杂，永王余党需清查，南方善后要定策，还有那文华殿的老夫子们……”他做出一个头疼的表情，逗得乔清莹抿唇轻笑。

“能者多劳，陛下倚重你”她柔声道，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眉宇间不易察觉的疲惫纹路，“但也需顾惜自己”

她指尖微凉，触感轻柔，却仿佛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东方曜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喟叹道：“有夫人这句话，再累也值了”

两人静静依偎了片刻，水榭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清莹”东方曜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明黄锦缎包裹的扁平物件，“这个，给你”

乔清莹接过，打开锦缎，里面竟是一本装帧极其古雅，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空白线装书册，书页触手柔韧，隐隐带着檀香，似乎是某种特制的纸张。

“这是……”

“我见你常用炭笔在那些纸上写写画画，便想着，该给你一本像样的册子”东方曜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这本册子的纸张，是用江南一种特有的雪藤混合蚕丝所制，极其柔韧耐用，墨迹不易晕染，炭笔书写也顺畅，封面空白，你想写什么、画什么，都可以，以后……这就是你的日记簿，记录你想记录的一切”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就像你之前给我的那本一样”

“还有”东方曜又掏出一个更小的锦囊，倒出几支炭笔，这些炭笔与之前他送的又不同，笔杆是温润的黑玉，笔尖炭芯色泽深黑均匀，一看便是极品，“江南有位老匠人，擅制此物，我特意请他制的，笔杆不冰手，炭芯不易断，写起来更顺畅些”

他将炭笔放入册子旁的夹层中，动作自然。

乔清莹看着他将一切安置妥当，紫眸中漾开层层涟漪，她忽然伸出左手，虽然还有些微颤，却稳稳地握住了他正在忙碌的手。

东方曜抬眸。

“阿曜……”乔清莹看着他，声音轻柔却清晰，“谢谢你，不只是为这些”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谢谢你信我，护我，懂我，谢谢你在金殿之上，为我立下那样的誓言，此生能遇你，是清莹之幸”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郑重地回应他的感情。

东方曜怔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他胸腔炸开，金瞳瞬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喉咙有些发哽：“清莹……能娶你，才是我东方曜几世修来的福气”

两人相视而笑，无需更多言语，情意已在目光交汇中流淌。

时光在温馨的低语中悄然流逝，直到日影西斜，乔云山派人来请东方曜前去商议婚礼一处细节，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临别前，东方曜忽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与期待：“清莹，再等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便能光明正大，日日拥你入眠了”

乔清莹脸颊瞬间绯红如霞，羞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推了他一下。

东方曜笑了笑后离去，步伐轻快，银发在夕阳下闪耀着愉悦的光芒。

乔清莹站在水榭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手轻轻按在怀中那本崭新的空白册子上，又抚了抚发间的蝴蝶簪，春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喜庆乐声，那是礼部已经开始演练大婚仪仗。

二十四.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