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毒危机被及时挫败,东方曜军中士气大振,对元帅的料事如神钦佩不已,东方曜却心知肚明,这份神机妙算来自千里之外那双沉静的紫眸,他将那封炭笔信贴身收藏,如同护身符般珍视,每每于战事间隙取出摩挲,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与慰藉。
永王见暗算不成,又闻东方曜加强戒备、军纪森严,知寻常手段难以奏效,便依仗江宁城高池深,龟缩不出,意图拖延时日,消耗朝廷大军锐气与粮草,同时等待其他可能响应的势力或北方的进一步动作。
东方曜岂能让他如愿,他分兵数路,扫荡江宁外围所有永王据点,彻底断绝其粮道与外援,同时,乔清莹通过乔家渠道收集来的,关于江宁城内将领士绅的详细情报,开始发挥关键作用。
她整理筛选出的信息,通过加密渠道,源源不断送往江南军前,哪位副将贪财,可许以重利,哪位士绅家族内部有隙,可加以利用,甚至哪位守门校尉有酗酒赌钱的毛病,何时换防松懈……巨细靡遗,如同为东方曜点亮了江宁城内的黑暗地图。
东方曜麾下不乏擅长谋略策反的幕僚,得到这些精准情报,如虎添翼,一时间,江宁城内暗流汹涌,匿名书信、秘密使者、金银珠宝、许诺赦免的朝廷诏书副本……通过各种渠道,悄然送入目标人物手中。
永王很快察觉军心不稳,城内流言四起,他手段狠辣,接连以“通敌”为名,处决了几名略有动摇迹象的中层将领,试图以血腥手段震慑人心,但这反而加剧了内部的恐慌与不满,一些原本就非其嫡系,或被胁迫从逆的将领士绅,开始秘密与城外朝廷军联络。
僵持月余,时机渐熟,东方曜决定发动总攻,他并非一味强攻,而是精心策划了一场“内外呼应”的破城之战。
攻城前夜,他再次拿出乔清莹的信,指尖拂过“盼君早归,勿念”几字,金瞳中锋芒尽敛,只余一片温柔的坚定,他将信小心放回怀中,披甲出帐。
是夜,月黑风高,江宁城内数处要害之地,突然火起,杀声震天——那是早已暗中投诚或动摇的守军,按照约定,趁乱发难,攻击永王嫡系部队,抢占城门。
城外,战鼓如雷,火光冲天,东方曜亲率精锐,主攻防备已然松懈的南门,攻城器械齐发,喊杀声震耳欲聋。
永王惊怒交加,知大势已去,率最忠诚的数千死士,退守城内核心的王府,负隅顽抗,王府墙高壁厚,储备充足,一时难以攻克。
血战持续了一天一夜,江宁城内处处残垣断壁,尸横遍野,最终,外城皆下,仅剩王府如孤岛般矗立。
东方曜下令暂缓强攻,以免造成己方更大伤亡,他亲自骑马,绕王府一周,观察地势,永王府建于城内高地,背靠一段陡峭山崖,正面防御森严,强攻代价太大。
“挖地道,火攻或断其水源如何?”幕僚们献计。
东方曜沉吟不语,强攻伤亡大,耗时久,且永王手中可能还握有那张“先帝遗诏”和一些秘密,需尽可能生擒。
就在这时,亲兵送来一封新的密信,并非军报,而是来自京城的特殊渠道——来自乔清莹。
信依旧是用炭笔书写,字迹比之前更加稳定有力,显然她左手恢复得不错,内容不再是警示,而是一幅简略却精准的江宁地形图手绘,重点标注了永王府后山崖的某处位置,旁边有小字注解:
【据旧籍载,前朝某藩王于此修密道通城外,后封堵,其入口或在王府后山听松石下三尺,东南向,可遣精锐小队夜探】
东方曜瞳孔一缩,若真有此密道,不仅能出奇兵直捣黄龙,更可能找到永王藏匿罪证,财富甚至那份“遗诏”的密室。
他立刻召集最精锐的斥候与工兵,亲自带队,于深夜悄然摸到后山崖指定位置,果然,在乱石杂草掩映下,找到了一块形似卧虎的听松石,挖掘三尺后,发现了一道被巨石和泥土封死的石门痕迹。
“凿开!”东方曜低喝。
工兵小心翼翼,花费两个时辰,终于将石门撬开一道缝隙,里面漆黑一片,霉味扑鼻,但确实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的通道。
东方曜挑选了二十名身手最好的亲兵,点燃火把,亲自率队潜入,通道蜿蜒曲折,年久失修多处坍塌,但大致方向确是通往王府内部,他们清除障碍,悄无声息地前行。
而此刻,王府内的永王,正在密室之中,对着那枚险些丢失,引动无数风波的蟠螭玉印,脸色阴沉,他已得到密报,城外朝廷军暂停强攻,似乎在酝酿什么,他心中不安,知道困守孤城终是死路,必须另谋出路。
“王爷,密道……是否启用?”一名心腹低声问,这条密道是前朝藩王所留,极为隐秘,连永王也是偶然从王府古籍中得知,并暗中派人探查过,确认出口大致位置,但从未启用。
永王眼中闪过挣扎,启用密道,意味着放弃王府基业,仓皇出逃,但留在这里,也是坐以待毙。
“再等等……或许还有转机……”他话音未落——
“轰隆!”
密室一侧的石壁,突然向内倒塌,烟尘弥漫中,火光骤亮,一群如神兵天降的甲士持刀涌入,为首一人银甲染尘,正是东方曜。
“永王叔,别来无恙”东方曜声音冰冷,手中曜日剑已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永王骇然失色,本能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博古架,玉器珍玩摔碎一地,“你……你怎么……”
“怎么找到这里的?”东方曜踏前一步,目光扫过密室中堆积的文书,箱笼,最后落在永王手中那枚玉印上,“或许,是它引的路”他意有所指。
永王脸色惨白如纸,知道一切皆休,他猛地举起玉印,嘶声道:“东方曜!你擅闯亲王密室,该当何罪!本王手握先帝密诏……”
“密诏?”东方曜冷笑,打断他,“是这份吗?”他一挥手,一名亲兵从密室桌案暗格中,搜出一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果然有一卷明黄绢帛。
永王瞳孔骤缩,那是他伪造的“遗诏”副本之一。
“伪造先帝遗诏,勾结北虏,蓄养死士,行刺君父,构陷忠良,聚众谋反……”东方曜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气势如山,“永王叔,你的罪状,死一百次都不够!还有何话说?”
永王自知再无侥幸,眼中闪过疯狂,猛地将手中玉印砸向东方曜,同时厉吼:“拦住他们!”
他身边几名死士扑上,做困兽之斗,密室之中,顿时刀光剑影,杀声再起。
东方曜挥剑砍开玉印,身如游龙,不过几个回合,便将扑上来的死士斩杀殆尽,永王想趁乱从密道另一头逃跑,却被东方曜的亲兵堵个正着,生擒活捉。
战斗迅速平息,东方曜走到瘫软在地的永王面前,俯视着他,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御园那支毒箭,也是你的手笔吧?差点害死清莹的那笔账,今日,我一并清算!”
永王面如死灰,再不发一言。
东方曜不再看他,转身下令:“仔细搜查密室,所有文书,信物,一律封存,押送京师!永王及其核心党羽,严加看管,等候陛下发落!”
一切尘埃落定,当东方曜带着俘虏和缴获的罪证,从密道原路返回,走出山崖洞口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江宁城中的零星抵抗也已平息,朝廷旗帜飘扬在残破的城头。
一场席卷江南的叛乱,在持续两个多月的血火后,终被平定,首恶就擒,大局已定。
东方曜站在晨曦中,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心中却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卸下后的疲惫,以及……对京城那抹身影愈发强烈的思念。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贴着乔清莹的信,这一次,是她,以她的智慧和那本神秘古籍的指引,助他找到了最关键的一击制胜的路径。
“元帅,京城急件!”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呈上一封盖有火漆的信。
东方曜接过拆开,是皇帝的手谕,嘉奖其平叛之功,令其妥善处理江南善后,稳定局势,择日班师回朝,手谕末尾,皇帝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乔氏女近日研读古籍,颇有所得,似对金石之道亦有涉猎,曾问及江南旧事”
东方曜看着这句话,金瞳之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的清莹,连皇帝都注意到了她的特别,她不仅暗中助他,更在光明正大地,以她的方式,为他铺路,为他正名。
他提笔,就着微明的晨光,在战报的末尾,郑重加了一句:
“此役得破永王巢穴,寻获关键罪证,亦有乔氏清莹,远在京城,凭古籍考据、悉心推演,示以密道线索之功,其忠义智谋,不逊男儿,臣,敬佩于心”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胜利,有她的一份,她的功劳,不应被“女子”而埋没。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战报封好。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清点战果,安抚百姓,三日后,大军班师!”
他要回去了,带着胜利,带着荣耀,更带着迫不及待的归心,回到那个有她在等待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