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风带着腥气,擦着莲生的耳朵过去,钉在身后的门板上,“嗡”地颤个不停。莲生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白胡子老头,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莲在茶馆二楼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这老头是谁?莲生哥为啥吓成这样?看那左眼角的朱砂痣,难不成是……
“怎么?认不出我了?”老头慢悠悠地拔出剑,剑尖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朵黑花,“当年你爹把你抱给我看时,你才这么点大,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比划着一个巴掌的高度,语气里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猫戏老鼠。
莲生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你是……三叔公?不对……你不是!三叔公早就死了!”
“死了?”老头笑了,笑得胡子都抖,“被你那好爹逼死的!他抢了我的莲心,占了我的莲花堂,还污蔑我勾结黑莲教,我能死吗?”
“放屁!”莲生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我爹不是那样的人!是你!是你叛逃出去创立了黑莲教!是你害死了我娘!”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周围的黑衣人都愣了愣,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阿莲和赵灵儿在茶馆里听得心头发紧——这老头就是莲孽?莲生的亲三叔公?那个传说中被逐出家门的创始人?
“害你娘?”莲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收了笑,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你娘是自愿跟我走的!是你爹用卑鄙手段把她抢回去的!她到死都恨他!”
“你胡说!”莲生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往莲孽身上砸,“我娘跟我爹感情好得很!她临终前还说,要我好好学我爹,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顶天立地?”莲孽侧身躲开石头,剑又指向莲生的喉咙,“像他那样窝窝囊囊,看着你被咒术折磨却不敢露面?像他那样为了所谓的清白,连儿子都不管?”
他的话像针,扎得莲生浑身发抖。莲生的嘴唇翕动着,想说啥,却被堵得死死的——莲清躲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因为没证据反驳这些污名吗?
“我爹不是窝囊!”阿莲忍不住从茶馆里喊了一声,忘了自己还在躲藏,“他是为了保护莲心!为了救你!”
莲孽的目光“唰”地扫过来,像鹰隼盯上了猎物:“哪来的小崽子?也配替莲清说话?”
他手腕一翻,剑脱手而出,直飞向茶馆二楼的窗户。阿莲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赵灵儿猛地把他推开,剑擦着阿莲的胳膊飞过,钉在窗框上,震得玻璃碎片哗哗往下掉。
“暴露了!快跑!”赵灵儿拉着阿莲就往楼下冲。
莲孽带来的黑衣人反应过来,纷纷往茶馆涌。阿莲和赵灵儿刚跑到楼梯口,就被几个黑衣人堵住了,为首的正是那个独眼龙。
“抓住他们!”独眼龙狞笑着挥刀砍来。
阿莲急中生智,把旁边的桌子往他身上掀。桌子上的茶壶茶碗碎了一地,烫得独眼龙嗷嗷叫。两人趁机从他身边挤过去,冲出茶馆,往黑莲教总坛的方向跑——现在只有跟莲生汇合,才有活路。
“莲生哥!这边!”阿莲边跑边喊。
莲生在院子里听见喊声,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从地上爬起来,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往阿莲这边冲,左眼角的朱砂痣亮得惊人。
“拦住他!”莲孽怒吼一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软鞭,“啪”地一声抽向莲生的腿。
莲生早有防备,往前一扑,躲开了软鞭,顺势抱住一个黑衣人的腿,把他绊倒在地,然后踩着他的背跳起来,落在阿莲身边。
“走!”三人汇合在一起,往院子深处的角门冲。
莲孽的软鞭像长了眼睛似的追过来,抽得地上的石板屑乱飞。赵灵儿眼尖,看见旁边有口井,赶紧喊:“跳井里!”
阿莲和莲生对视一眼,也顾不上多想,跟着赵灵儿冲到井边。赵灵儿搬开井盖,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快!”赵灵儿先跳了下去,阿莲和莲生紧随其后。
三人刚掉进井里,就听见上面传来莲孽的怒吼:“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井水不深,刚到胸口,冰凉的水让三人瞬间清醒了不少。阿莲抹了把脸上的水,才发现井壁上有个洞,像是人工凿出来的,里面黑黢黢的,隐约有风吹过。
“这边有通道!”阿莲喊了一声,率先钻了进去。
通道比望水城的密道宽敞点,能容一个人弯腰行走,空气里弥漫着股潮湿的泥土味。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谁都没说话,刚才莲孽的话像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说的……是真的吗?”赵灵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通道里荡出回音,“你娘她……”
“不是!”莲生的声音很肯定,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娘的牌位上刻着我爹的名字,他们是夫妻,这是铁打的事实!”
可他的手却在抖,阿莲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发堵。莲孽的话太恶毒了,尤其是戳中了莲生心里最软的地方——他从小就没见过娘,爹又常年不在身边,这些事,他根本没法证实。
“管他真的假的!”阿莲往地上啐了一口,“那老东西就是想挑拨离间!他就是嫉妒莲生叔比他强,嫉妒莲花堂比黑莲教得人心!”
“对。”莲生深吸一口气,像是想通了,“他越是这样说,越说明我爹是对的。他想毁了莲花堂,毁了我们父子,我偏不让他得逞!”
通道的尽头渐渐有了光亮,还传来滴水的声音。三人加快脚步,钻出去一看,竟是个天然的溶洞,钟乳石参差不齐地挂在顶上,地上有个小水潭,水清澈见底。
“这是哪儿?”阿莲往四周看了看,溶洞很大,像个迷宫。
莲生走到水潭边,蹲下身摸了摸水,忽然笑了:“这是望水城的地下暗河源头,我小时候听我爹说过,从这儿能通到城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阿莲愣了愣,想起他和莲生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儿不是早就荒了吗?”
“荒了才好,没人会去。”莲生的眼神亮了起来,“咱们从这儿出去,绕到黑莲教总坛后面,趁他们没防备,把莲孽那老东西给端了!”
“可咱们就三个人!”赵灵儿有点担心,“他们人多势众,还有兵器。”
“兵不在多,在精。”莲生从怀里掏出莲心骨,在水潭里洗了洗,“有这东西在,怕啥?我爹说过,莲心能净化一切邪气,莲孽练的那些歪门邪道,遇着它就得完蛋。”
他把莲心骨递给阿莲:“你拿着,贴身放,这东西认主,你跟它有缘。”
阿莲愣住了:“给我?”
“嗯。”莲生点头,“刚才在仓库,要不是你往我身上扔火把,引开窟兽,我早就死了。这东西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阿莲想起刚才的惊险,脸有点红——他哪是故意引开,是慌乱中扔偏了。
“对了,”赵灵儿忽然想起啥,“你刚才往总坛密室里塞了啥?炸得那么响。”
“是火药。”莲生笑了笑,“我爹藏在密室里的,说是当年防备黑莲教用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里面还有不少黑莲教的账本,记载着他们跟兵部尚书勾结的证据,炸出来正好让望水城的人看看,他们到底有多龌龊。”
“高!”阿莲忍不住竖大拇指,“这下他们想赖都赖不掉了!”
三人正说得带劲,忽然听见溶洞深处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不像是水滴,倒像是……脚步声。
“有人!”阿莲赶紧把莲心骨揣进怀里,捡起块石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黑影从钟乳石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拄着根拐杖,一瘸一拐的,左半边身子好像不太好使。
“爹?”莲生的声音突然发颤,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人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伤痕,左眼角的朱砂痣几乎被疤痕盖住了,正是莲清!只是他的脸色灰败,嘴角挂着丝黑血,像是受了重伤。
“莲生……”莲清的声音气若游丝,举起拐杖指向他身后,“快……快跑……他……”
话没说完,他忽然惨叫一声,身体往前倒去。在他身后,莲孽的软鞭穿透了他的胸膛,滴着血的鞭梢还在微微晃动。
“爹!”莲生目眦欲裂,像头被激怒的狮子扑过去。
莲孽冷笑一声,收回软鞭,一脚把莲清的尸体踹开,正好挡在莲生面前。
“想报仇?”莲孽的眼神像淬了毒,“先问问我手里的鞭子答不答应!”
阿莲和赵灵儿想冲上去帮忙,却被突然从溶洞深处涌出来的黑衣人围住了。这些黑衣人的眼睛都是红色的,像被人下了药,嘴里“嗬嗬”地叫着,悍不畏死地扑过来。
“是傀儡术!”赵灵儿的声音发颤,“黑莲教最阴毒的邪术,把活人变成傀儡!”
阿莲看着涌过来的傀儡,又看了看被莲孽缠住的莲生,忽然想起莲心骨——莲生说它能净化邪气,对这些傀儡有用吗?
他掏出莲心骨,紧紧攥在手里。骨头刚一碰到他的掌心,就“嗡”地一声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白光。
奇怪的是,那些扑过来的傀儡,一碰到白光就像被烫着似的往后缩,嘴里发出痛苦的嘶鸣。
“有用!”阿莲又惊又喜,举着莲心骨往前冲,“灵儿姐,跟我来!”
白光所过之处,傀儡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阿莲和赵灵儿趁机往莲生那边冲,想帮他对付莲孽。
可莲孽像是没看见他们,只是死死盯着莲生,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以为你赢了?你看看你手里的剑!”
莲生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剑,剑身上映出的,竟是莲孽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你……你到底是谁?”莲生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莲孽笑得更欢了,伸手扯掉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跟莲清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左眼角的朱砂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是谁?”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跟莲清一模一样,“我是你爹啊,傻孩子。”
莲生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阿莲举着莲心骨冲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吓得差点把骨头扔了——这到底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