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那声尖哨像根针,扎得人耳膜生疼。阿莲扶着刚缓过劲的莲生往石阶上爬,水里的骷髅头还在“咔哒咔哒”地动,把秦风的尸体往泥里拖,黑血混着泥水泛出恶心的泡沫。
“他娘的!这杂碎死了都不安生!”王大刀要是在,保准得吐口唾沫骂两句。阿莲心里堵得慌,看了眼手里的莲心骨,骨头白森森的,刻着的莲花纹沾了水,倒像是在滴血。
“这东西……真能证明我爹清白?”莲生的声音还有点发飘,他刚从咒术里挣脱出来,脸色白得像纸,左眼角的朱砂痣淡得快看不见了。
“莲生叔说的,肯定能。”阿莲把莲心骨递给他,“你收着吧,贴身放。”
莲生接过骨头,手指摩挲着纹路,忽然红了眼眶:“我就知道我爹不是叛徒……他们都说他被黑莲教害死了,我不信……”
“现在信了吧?”赵灵儿递给他块干净的布条,让他擦脸上的泥,“你爹为了护你,藏了这么多年,连腿都……”
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莲清最后那声怒吼还在耳边,可他到底活没活?刚才秦风吹哨子时,密室外面好像有动静。
“走,出去看看。”莲生把莲心骨揣进怀里,扶着石壁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我爹要是……”
后面的话没说,可谁都明白。阿莲赶紧扶着他,赵灵儿断后,三人往密室门口挪。刚走到洞口,就听见外面传来“嗷呜”一声,像是野兽在叫,震得密室的土渣簌簌往下掉。
“啥东西?”阿莲的手摸向腰间,才想起自己的木棍早丢在暗河里了。
莲生的脸色也变了:“是黑莲教养的‘窟兽’!我小时候听我爹说过,那东西是用活人跟狼崽子炼的,专吃人心,怕光,只在黑窟窿里待着。”
“秦风吹哨子,就是为了放这东西?”赵灵儿的声音发颤,她从地上捡起块石头,攥得紧紧的,“他是想让我们都被吃掉!”
“不止。”莲生往洞口外瞅了一眼,眉头拧成疙瘩,“这东西怕光,可密室里点着火把……他是想把窟兽引到望水城去!”
阿莲心里咯噔一下——望水城的人刚遭了毒瘴气,好多人都中了招,要是窟兽冲出去,那还得了?
“得拦住它!”阿莲急了,想往外冲,被莲生拉住。
“别傻了,那东西刀枪不入。”莲生往密室角落里瞅,看见那两个被捆着的莲花堂弟子,赶紧过去把他们嘴里的布扯掉,“你们俩,知道望水城的密道不?能通到城外的那种!”
一个年轻弟子赶紧点头:“知道!在东边粮仓底下,有个暗门!”
“好!”莲生把他们绳子解开,“你们现在就去,告诉城里的人,往密道撤,千万别出来!尤其是别碰明火!”
两个弟子领命,跌跌撞撞地往密室另一头跑,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洞口,估计是平时送饭用的。
“那咱们咋办?”阿莲问,外面的兽吼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木板断裂的声音,像是窟兽在撞门。
“咱们去点火。”莲生的眼神忽然亮起来,像想起了啥妙招,“它怕光,那咱们就给它来点亮的!”
他在密室的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个破油壶,里面还有小半壶桐油,又找到火折子,塞给阿莲:“你跟我来,灵儿,你去找点干柴,越多越好!”
赵灵儿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啥,还是赶紧点头,往堆放杂物的角落跑。
阿莲跟着莲生往密室门口挪,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是间废弃的仓库,堆着些发霉的麻袋,仓库门已经被撞破个大洞,黑乎乎的窟窿里,能看见两只绿幽幽的眼睛,正往外冒凶光。
“这东西得有小牛那么大。”阿莲咽了口唾沫,“牙比刀子还尖。”
“别管它多大,记住,等会儿我喊‘扔’,你就把油壶往它身上扔,然后点火。”莲生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攥着根从箱子上拆下来的木条,“它进来后,我引着它转圈,你找机会下手。”
“你小心点!”阿莲的手心全是汗,油壶滑溜溜的,差点没拿住。
“放心,我命硬。”莲生笑了笑,左眼角的朱砂痣好像亮了点,“当年在乱葬岗,野狗都没咬死我。”
正说着,“轰隆”一声,仓库门被彻底撞碎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闯了进来,长得像狼,却比狼大两倍,浑身没毛,皮肤皱巴巴的,像块烂树皮,嘴里淌着绿口水,一喘气就“呼哧呼哧”响,腥臭味直往密室里钻。
“就是现在!”莲生把手里的木条往窟兽身上扔,正好打在它鼻子上。
窟兽被激怒了,“嗷”地一声扑过来,莲生往旁边一滚,躲开它的尖牙,顺势把旁边的麻袋往它身上拽。麻袋里不知道装着啥,沉甸甸的,把窟兽绊倒在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扔!”莲生大喊。
阿莲瞅准机会,把油壶使劲扔过去,正好砸在窟兽背上。桐油“哗啦”一声泼了它一身,绿油油的皮毛瞬间亮了起来。
“点火!”
阿莲赶紧打着火折子,往窟兽身上扔。火折子刚碰到油,“腾”地一下就燃起大火,把窟兽裹在里面。
“嗷——!”窟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地上疯狂打滚,想把火压灭,可桐油燃得旺,越滚火越大,很快就成了个火团。
“成了!”阿莲看得直叫好。
可莲生的脸色却沉了下去,指着仓库外面:“你看那是什么!”
阿莲往外面一看,吓得差点坐在地上——仓库外面的院子里,不知啥时候聚集了一群人,穿着黑莲教的衣服,手里举着盾牌,正往仓库这边冲,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手里拿着个铜哨子,正往嘴里放。
“是黑莲教的人!他们还有后援!”赵灵儿抱着一捆干柴跑过来,看见这情景,吓得柴都掉了,“他们想干啥?”
“想让窟兽把咱们烧死在这儿。”莲生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仓库堆的全是干草,火一烧起来,根本跑不了!”
果然,外面的络腮胡吹响了铜哨,声音比秦风的尖哨粗沉,火团里的窟兽像是接了命令,忍着疼往仓库里面冲,直扑密室门口,想把他们堵在里面。
“他娘的!跟他们拼了!”阿莲捡起地上的石头,就要往外冲。
“别冲动!”莲生拉住他,往仓库角落里指,“你看那儿!”
角落里有个通风口,用铁栅栏挡着,栅栏锈得快断了。
“从那儿走!”莲生拽着阿莲往通风口跑,赵灵儿紧随其后。
莲生用木条使劲撬栅栏,“哐当”一声,栅栏被撬开了,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外面是条狭窄的巷子,能看见望水城的屋顶。
“快钻!”莲生把阿莲推了出去,又把赵灵儿扶出去,自己刚要钻,忽然惨叫一声——窟兽的爪子抓住了他的后腿,把他往回拖。
“莲生哥!”阿莲急得想回去拉,被赵灵儿死死抱住。
“别去!你去了也是送死!”赵灵儿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是想让我们活!”
莲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左眼角的朱砂痣亮得惊人,他使劲把手里的火折子往干草堆里扔:“快走!告诉他们,莲花堂……没倒!”
“轰”的一声,干草堆被点燃了,大火瞬间蔓延开来,把莲生和窟兽的身影吞没了。仓库顶上的横梁“咔嚓”一声断了,砸了下来,把通风口堵得严严实实。
阿莲和赵灵儿被浓烟呛得直咳嗽,只能眼睁睁看着仓库在火里塌下去,兽吼声和莲生的喊声都被火焰吞噬了。
巷子里传来黑莲教的人脚步声,络腮胡的声音得意洋洋:“教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这巷子搜遍了!”
阿莲咬着牙,拉着赵灵儿往巷子深处跑,眼泪混着烟灰往下掉。
他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可跑着跑着,阿莲忽然想起莲生最后那句“莲花堂没倒”,想起他左眼角亮闪闪的朱砂痣,心里猛地一紧——莲生哥好像……没说完话。
他回头看了眼火光冲天的仓库,忽然觉得,莲生哥说不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