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空气越来越闷,阿莲扶着赵灵儿往前走,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刚才莲清最后那句“爹对不起他”,像根针似的扎在心上,疼得人喘不过气。
“你说……莲生哥能听到吗?”赵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帕子早就被毒瘴气熏黑了,捂在嘴上挡不住那股腥甜味。
“能。”阿莲的声音很哑,他摸了摸怀里发烫的玉佩,“这玉佩连着他呢,肯定能听到。”
可心里却没底——莲清说用莲心玉佩和莲血能暂时解咒,可刚才那阵白光过后,啥动静都没有。秦风死了没?莲生哥到底咋样了?
“砰!”阿莲的头撞在石壁上,疼得他一激灵。抬头一看,前面是死路,通道到这儿就没了,只有面光溜溜的石壁,上面隐约有刻痕。
“他娘的!咋又是死路!”阿莲气得踹了石壁一脚,震得顶上掉下来几块土渣。
赵灵儿却盯着石壁发呆,伸手摸了摸刻痕:“这不是乱刻的,是字。”
阿莲凑过去一看,果然,上面刻着字,是用小刀慢慢划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被困在这儿时刻的。
“替身不死,主命不活……”赵灵儿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脸色就白了,“这是说……秦风要是没死,莲生哥就……”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可两人都懂了。刚才莲清说要毁了替身人偶才能彻底解咒,可秦风手里的木偶被他自己踩烂了,那替身到底是啥?难道是秦风本人?
“那秦风死了没?”阿莲急了,他想起刚才莲清举着拐杖剑冲上去的样子,“莲生叔肯定能宰了他!”
“不好说。”赵灵儿摇头,“秦风那人心眼多,说不定早留了后手。你看这字,像是……莲生哥刻的。”
阿莲仔细一看,刻痕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莲花图案,跟莲生剑穗上的一模一样。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莲生哥来过这儿?他早就知道替身的事?
“他为啥不早说?”阿莲的声音发颤,“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控制?”
赵灵儿没说话,忽然蹲下身,在石壁底下摸索,手指抠进一道石缝里,猛地一拽——“咔嚓”一声,石壁居然往外转了半圈,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小心点。”赵灵儿把阿莲往后拉了拉,从头上拔下根银簪子,攥在手里。
洞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楚,是个苍老的声音在叹气,叹得人心里发堵:“造孽啊……都是造孽……好好的孩子,咋就变成这样了……”
“是莲花堂的人!”阿莲听出这语气像极了老船工,心里一喜,刚想喊,就被赵灵儿捂住了嘴。
“别出声,听听再说。”赵灵儿的眼睛亮得很,“这声音不对劲,太怨了。”
洞里又传来个年轻点的声音,透着股不耐烦:“师父,您叹啥气?莲生现在是黑莲教教主了,咱们跟着他,总比在这破密室里强!”
“强个屁!”苍老的声音拔高了,“那是被人控制着!你没看见他左眼角的红光?那是邪术!当年他爹就是被这邪术害了……”
“师父!您小声点!”年轻的声音慌了,“要是被教主听见,咱们都得死!他现在可不比从前了,前几天还亲手宰了三个说他坏话的老弟兄……”
阿莲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莲生哥真的……亲手杀人了?还是莲花堂的老弟兄?
“他也是没办法……”苍老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股无奈,“那替身咒邪性得很,秦风让他干啥他就得干啥,不然就疼得满地滚……当年他爹就是为了不让他遭这罪,才故意把莲心玉佩藏起来,没想到还是……”
“藏起来?”年轻的声音很惊讶,“不是说玉佩在他自己手里吗?”
“那是假的!”苍老的声音压低了,“真玉佩早被他爹换成普通玉石了,真的藏在……”
后面的话突然没了,接着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打晕了。
阿莲和赵灵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急——真玉佩到底藏在哪?
“谁在外面?”洞里传来个阴冷的声音,不是刚才那两个,听着有点耳熟。
阿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声音……像极了被控制时的莲生!
“快躲起来!”赵灵儿拉着阿莲往石壁后面缩,可洞口就这么大,根本藏不住。
一个人影从洞里走了出来,穿着黑色的长袍,左眼角的朱砂痣红得像血,正是莲生!只是他的眼神空洞洞的,嘴角挂着丝诡异的笑,手里还攥着把滴血的剑。
“阿莲?灵儿?”莲生的声音忽冷忽热,像是两个人在说话,“你们……怎么来了?”
“莲生哥!”阿莲忍不住喊了一声,刚想冲过去,就被赵灵儿死死拉住。
“别过去!他还没醒!”赵灵儿的声音发颤,她看见莲生的手在抖,剑刃上的血滴在地上,冒起小小的白烟——是毒!
“来陪我……不好吗?”莲生往前走了两步,左眼角的红光闪了闪,“秦风说……你们要毁了我……”
“没有!我们是来救你的!”阿莲急得快哭了,“那是秦风骗你的!莲生叔都告诉你了,他听到了!”
“爹……”莲生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闪过丝清明,可很快又被红光盖住,“他不在了……没人要我了……”
他突然举起剑,剑尖直指阿莲:“你们也不要我了……那就一起死吧!”
“莲生哥!你看着我!”赵灵儿突然喊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红色莲花玉佩——是她娘留给她的那块,“你忘了这玉佩了?你说过要拼在一起的!”
莲生的目光落在红玉佩上,举着剑的手停住了,嘴唇哆嗦着:“娘……娘的玉佩……”
“对!是娘的!”赵灵儿把红玉佩往他面前递,“你醒醒啊!我们还等着你重振莲花堂呢!老船工、王大哥、虎哥……他们都为你死了,你不能让他们白死啊!”
提到王大刀和虎哥,莲生的眼神剧烈地挣扎起来,左眼角的红光忽明忽暗,像要熄灭的蜡烛。他捂着头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别……别逼我……头好疼……”
“是秦风在搞鬼!”阿莲忽然想起石壁上的字,“他肯定没死!莲生哥,你告诉我,真玉佩藏在哪?找到它就能彻底解咒!”
莲生在地上滚了两圈,像是没听见,可嘴里却断断续续地念叨:“水……水底下……莲花……”
“水底?莲花?”阿莲和赵灵儿对视一眼,都想起了望水城的暗河,“是暗河!真玉佩藏在暗河的莲花池里!”
就在这时,莲生突然不挣扎了,猛地站起来,眼神又变得空洞,只是嘴角的笑更诡异了:“找到了……就带你去……”
他转身往洞里走,走得很慢,像个提线木偶。
“跟不跟?”阿莲问赵灵儿,手心全是汗。他觉得这是个圈套,可莲生刚才那句“水底下莲花”,又不像是假的。
“跟!”赵灵儿咬了咬牙,“就算是圈套,也得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控制!”
两人跟着莲生走进洞里,里面果然是间密室,不大,堆着些破箱子,刚才说话的两个莲花堂弟子被捆在角落里,嘴里塞着布,看见他们进来,眼里直冒光。
莲生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密室尽头的石壁前,转动一块刻着莲花的石头,石壁移开,露出个往下的石阶,下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下去……”莲生的声音冷冷的,推了阿莲一把。
阿莲踉跄着往下走,石阶很滑,像是常年泡在水里。走了约莫十几级,脚下突然一空,掉进了水里——是暗河的支流,水不深,刚到膝盖,底下全是软泥,踩上去“噗嗤”响。
“这边……”莲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站在水里,黑袍被浸湿了,贴在身上,像个水鬼。
阿莲和赵灵儿赶紧跟上,水里飘着些烂荷叶,闻着有股清香味,盖过了那股腥甜味。走了没几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小水潭,中央有座小小的莲花台,上面长着朵半开的白莲花,花瓣上沾着水珠,在石壁透进的微光里闪着亮。
“在那儿……”莲生指着莲花台,眼神里的红光越来越亮。
阿莲心里一喜,刚想游过去,就听见赵灵儿喊:“别动!水里有东西!”
他低头一看,吓得差点跳起来——水底下沉着好多骷髅头,白森森的,眼睛窟窿正对着他,而那些烂荷叶下面,藏着数不清的黑色小虫子,正往他脚边爬。
“是尸蛊!”赵灵儿的声音都变了,“黑莲教用死人养的蛊虫,专咬活人的血!”
莲生突然笑了,笑得阴森森的:“抓住他们……”
话音刚落,那些尸蛊像听到命令似的,“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水里的骷髅头也开始晃动,像是要爬起来。
“他娘的!果然是圈套!”阿莲把赵灵儿往身后拉,从水里摸了块石头,想砸向莲生,可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那是莲生哥啊。
就在这时,怀里的玉佩突然“嗡”的一声,烫得像块烙铁。水潭中央的白莲花猛地绽放,射出一道白光,照得整个水潭像白天一样。
那些尸蛊在白光里“滋滋”作响,化成了黑水。莲生捂着头惨叫起来,左眼角的红光像退潮似的往下掉。
“阿莲……快……”莲生的声音恢复了清明,他指着莲花台的根部,“玉佩……在那儿……”
阿莲顾不上多想,一头扎进水里,往莲花台游。水底下的骷髅头不再晃动,像是被白光镇住了。他摸到莲花台的根部,果然有个小凹槽,里面嵌着块东西,不是玉佩,是块小小的骨头,上面刻着莲花纹。
“是这个吗?”阿莲举着骨头喊。
莲生看到骨头,突然浑身抽搐起来,左眼角的红光彻底消失了,人直挺挺地往水里倒。
“莲生哥!”赵灵儿赶紧游过去扶他。
阿莲也冲过去,刚碰到莲生,就听见水潭外面传来秦风的声音,得意得像只刚下蛋的鸡:“找到莲心骨了?那正好,快给我!”
阿莲抬头一看,秦风站在石阶上,胸口插着把刀,却好像不疼似的,手里举着个血红色的小木偶,上面刻着莲生的名字。
“你果然没死!”阿莲的眼睛红了。
“托你的福,莲清老东西那剑偏了点。”秦风笑得狰狞,“这莲心骨是用莲生的心头骨做的,才是真正的替身媒介!你把它给我,我就让他少受点罪,不然……”
他把手里的血木偶往石头上一磕,莲生就疼得在水里打滚,嘴里吐出黑血。
“你敢!”阿莲举着莲心骨就要往水里扔,“大不了同归于尽!”
“别扔!”莲生忍着疼喊,“那是……唯一能证明我爹清白的东西……”
阿莲的手停住了。证明莲清清白?这骨头还有这用?
秦风趁机扑过来,想抢莲心骨。阿莲往旁边一闪,秦风扑了个空,掉进水里,正好落在那些骷髅头中间。
“嗷!”秦风惨叫一声,水里的骷髅头突然活了,伸出骨爪抓住他的腿,往泥里拖。
“是莲生叔的弟兄!”阿莲看得目瞪口呆,那些骷髅头的骨爪上,都戴着莲花堂的铁戒指。
秦风在水里扑腾,血木偶掉在地上,被一只骷髅手捡起来,“咔嚓”捏碎了。
莲生的抽搐突然停了,左眼角的朱砂痣恢复了淡淡的粉色,他看着水里挣扎的秦风,又看了看阿莲手里的莲心骨,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可阿莲却笑不出来——他看见秦风被拖进泥里的最后一刻,手里好像捏着个小小的哨子,吹了一下,声音尖得像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