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挂在头顶,晒得地上冒烟。阿莲和赵灵儿走在官道上,脚底板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疼。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有。”阿莲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脱了鞋,脚底板的血泡亮晶晶的,“再走下去,不用黑莲教的人来杀,咱们自己就得累死。”
赵灵儿也累得够呛,裙摆被树枝刮破了好几个口子,白皙的胳膊上划了道血痕。她从包袱里翻出块干净的布条,递给阿莲:“先包上吧,别感染了。”
“你自己也包上。”阿莲没接,指了指她胳膊上的伤,“你一个郡主,哪遭过这罪。”
“少废话。”赵灵儿把布条塞给他,自己找了块破布胡乱缠了缠胳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说,莲生他爹会在哪?那半块玉佩,能找到线索不?”
阿莲拿起那半块白色玉佩,对着太阳照了照。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的莲花纹路很清晰,只是在花蕊的位置,好像有个极小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看这儿。”阿莲把玉佩递给赵灵儿。
赵灵儿接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像是个‘水’字?”
“水?”阿莲愣了愣,“水边?莲花堂以前就在运河边,难道他爹在那儿?”
“不像。”赵灵儿摇头,“要是在运河边,老船工他们早该发现了。说不定是……水城?”
“水城?”阿莲想了想,“你是说南边的望水城?听说那地方四面环水,跟个大迷宫似的。”
“嗯。”赵灵儿点头,“我爹说过,望水城是当年莲花堂的发源地,莲生的爷爷就是在那儿创立莲花堂的。后来因为黑莲教闹事,才搬到运河边的。”
“那咱们就去望水城!”阿莲站起身,把玉佩揣进怀里,“不管咋样,总得去看看。”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喊:“前面的小哥,等一等!”
阿莲和赵灵儿对视一眼,都握紧了手里的家伙——阿莲拿的是根捡来的木棍,赵灵儿攥着那半块玉佩,准备实在不行就扔出去砸人。
一个穿着青布衫的年轻人骑着马追了上来,看着像个走江湖的,背上背着把剑,脸上带着笑,不像坏人。
“两位是去望水城?”年轻人翻身下马,拱手道,“在下秦风,也是去望水城,看两位好像不太认识路,要是不嫌弃,不如同行?”
阿莲上下打量着他,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眼神却很亮,不像普通的江湖人。
“我们不去望水城。”阿莲故意说,“我们去西边。”
秦风笑了笑,没戳破:“哦?西边啊,那边可不太平,黑莲教的人在那边闹得厉害。我前几天从那边过来,看见好多人被抓了,说是要去黑石崖献祭。”
阿莲心里一动——他知道黑莲教的事?
“你是干啥的?”阿莲警惕地问。
“在下是个郎中,四处行医。”秦风指了指背上的药箱,“前几天在石桥镇,还帮一个叫刘老实的大叔看过病,可惜啊,后来听说他……”
提到刘老实,阿莲的戒心少了点——这人认识刘大叔,说不定真是个好的。
“你知道望水城咋走?”赵灵儿问。
“知道,熟得很。”秦风点头,“我去年在那儿住过半年,给城主看过病。”
“那太好了!”阿莲喜出望外,“我们确实要去望水城,就是不认路。”
秦风笑了笑:“那正好,我带你们去。前面不远有个客栈,咱们先去歇脚,明天再赶路,咋样?”
阿莲正想答应,赵灵儿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小心点,这人有点不对劲。”
阿莲明白她的意思,江湖险恶,不能轻易相信人。
“不了,我们着急赶路。”阿莲说,“多谢公子好意。”
秦风也不勉强:“那也好。望水城的路不好走,沿着这条官道一直往南,过了三条河,看见一片大湖,湖中间就是望水城了。”
他翻身上马,临走前看了眼阿莲怀里露出的玉佩角,眼神闪了闪,然后笑着挥挥手:“后会有期!”
看着他骑马远去,阿莲才松了口气:“这人看着还行啊。”
“不好说。”赵灵儿皱着眉,“他刚才看你的玉佩了,眼神不对。”
“管他呢,咱们小心点就是。”阿莲说,“先找地方歇脚,我实在走不动了。”
往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果然看见个客栈,挂着“迎客来”的牌子,看着挺简陋的,却透着股烟火气。
两人刚走进客栈,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一个大嗓门在嚷嚷:“凭啥不让我住?我有钱!”
阿莲抬头一看,愣住了——居然是王大刀!他脸上还有伤,胳膊上缠着绷带,正跟掌柜的吵架。
“王大哥!”阿莲喊了一声。
王大刀回头一看,眼睛都亮了:“阿莲?你没死?太好了!”他冲过来,一把抱住阿莲,差点把他勒死。
“你咋在这儿?”阿莲问,“你不是……”
“我命大!”王大刀咧嘴笑,“水牢那次,我被水流冲到下游,被一个打鱼的救了。本来想去找你们,可不知道你们在哪,就想着先去望水城看看,说不定能碰到莲花堂的弟兄。”
“太好了!”阿莲激动得说不出话,“我们也去望水城!”
掌柜的看他们认识,也不吵了,挠了挠头:“既然是朋友,那就住下吧,只剩一间房了,你们挤挤?”
“挤挤就挤挤!”王大刀拍了拍桌子,“先来三碗面,加肉!饿死老子了!”
进了房间,阿莲才把这几天的事跟王大刀说了,包括莲生的事,还有那半块玉佩的秘密。
王大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一拍大腿:“他娘的!那瘦高个肯定是莲孽的人!莲生他爹说不定真没死,被他们藏起来了!”
“为啥这么说?”阿莲问。
“我听我爹说过,当年莲清堂主跟莲孽交手,被打下山崖,好多人都以为他死了,可我爹说,他看见有人把他救走了,好像就是往望水城方向去的。”王大刀说,“当时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那咱们更得去望水城了!”赵灵儿眼神亮了,“说不定能找到莲生他爹,还能找到莲花堂的老弟兄!”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是秦风。
“我刚才在楼下听见声音,就猜是你们。”秦风手里端着个药箱,“听见这位大哥说身上有伤,我给看看?”
王大刀愣了愣:“你会看病?”
“略懂一二。”秦风笑了笑,打开药箱,里面放着各种药材和药膏,“我看大哥胳膊上的伤像是被黑莲教的人打的,他们的刀上有倒刺,容易感染,我给你换换药吧。”
王大刀也没客气,撸起袖子。秦风的动作很熟练,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看得阿莲和赵灵儿都暗暗点头——这人好像真是个郎中。
“好了,这药一天换一次,过几天就好了。”秦风收拾好药箱,“对了,你们知道望水城的城主叫啥不?”
“不知道。”阿莲摇头。
“叫莲忠,跟莲生他爹是一个辈分的,说不定是本家。”秦风说,“他人挺好的,就是脾气倔,最恨黑莲教的人。你们去了报我的名字,他说不定能帮你们。”
“那太谢谢你了!”阿莲感激地说。
秦风笑了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眼阿莲怀里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等他走了,王大刀才摸着下巴说:“这小子,有点怪。”
“咋怪了?”阿莲问。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太热心了,好像……故意在跟咱们套近乎。”王大刀皱着眉,“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赵灵儿也点头:“我也觉得,他好像对咱们的事太感兴趣了。”
阿莲没说话,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秦风,真的是个郎中吗?他说的望水城城主,可信吗?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出发了,秦风果然跟他们同行。一路上,秦风给他们讲了不少望水城的事,说那里的人大多是莲花堂的后代,都很团结,还说城主莲忠是个大英雄,当年跟莲清堂主一起打过黑莲教。
阿莲听得心里热乎乎的,觉得望水城就是他们的希望。
走了三天,终于看见那片大湖,湖中间果然有座城,被水环绕着,像朵浮在水面的莲花。
“那就是望水城!”秦风指着前方,“咱们坐船过去。”
渡口有不少船,秦风找了个看起来老实的船夫,谈好价钱,三人上了船。
船刚开没多久,忽然从旁边冲出来几艘小船,上面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正是那个青布衫年轻人——秦风!
他脸上哪还有半点和善,眼神阴鸷得吓人,手里举着块黑色的莲花令牌。
“小崽子,没想到吧?”秦风冷笑一声,“多谢你们带我找到望水城,还帮我确认了莲忠那老东西的位置!”
阿莲、赵灵儿和王大刀都傻了眼——这人居然是黑莲教的!
“你他娘的!”王大刀气得想跳过去揍他,却被赵灵儿拉住了。
“别冲动!”赵灵儿低声说,“他们人多,咱们在船上占劣势!”
船夫吓得瑟瑟发抖,想把船往回划,却被秦风的人用箭指着:“往前划!去望水城!不然射死你!”
船夫不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划。
阿莲看着越来越近的望水城,心里像被石头压着——他们不仅没找到希望,还把黑莲教的人引来了!
“你想干啥?”阿莲强作镇定地问。
“干啥?”秦风笑了,笑得残忍,“莲忠那老东西藏着莲清,还藏着真正的莲心,我今天就要把他们一起端了!顺便,把你们这几个小杂碎也解决了!”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都举起了弓箭,对准了阿莲他们。
王大刀把阿莲和赵灵儿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断刀,眼神凶狠得像头被逼到绝路的狼。
“他娘的!拼了!”王大刀怒吼一声,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望水城那边忽然传来号角声,接着,无数艘小船从城里划了出来,上面站满了拿着武器的人,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手里拿着把大刀,看着威风凛凛。
“是莲忠城主!”秦风脸色一变,“他咋知道我们来了?”
阿莲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是秦风自己说漏嘴了!他跟船夫说要去望水城,说不定这船夫就是莲忠的人!
“黑莲教的杂碎!敢闯望水城,找死!”莲忠的大嗓门传来,震得水面都晃了晃。
秦风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没想到望水城的人反应这么快。
“撤!”秦风怒吼一声,指挥着小船往回跑。
可已经晚了,莲忠的人已经把他们包围了。
一场水上大战,一触即发。
阿莲看着越来越近的望水城,看着那些拿着武器的人,忽然觉得,他们的希望,好像真的来了。
可他没注意,秦风在撤退时,悄悄往水里扔了个东西,像个黑色的小瓶子,沉到了湖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