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疼得像被钝器砸过,阿莲在一片颠簸中醒来,发现自己被捆在马背上,嘴里塞着破布,喊不出声。独眼龙骑在前面的马上,哼着难听的调子,刀鞘在腰间晃来晃去,看着就让人眼晕。
“唔……”阿莲挣扎了一下,绳子勒得更紧,勒进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这才发现,胳膊上的伤又裂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把马毛都染红了一小块。
他娘的,又栽了。阿莲心里骂了句,眼睛四处乱瞟,想找机会逃跑。可周围都是黑衣人,骑着马,把他夹在中间,插翅难飞。
“醒了?”独眼龙回头看了他一眼,疤脸在阳光下拧成一团,“老实点,不然有你好受的。教主说了,要活的,可没说不能缺胳膊少腿。”
阿莲瞪了他一眼,心里却凉了半截。教主?黑莲教的教主终于要露面了?那莲生哥他们……他不敢想下去,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马队往西北方向走,越走越荒凉,路边的草越来越高,最后连路都没了,只能在草原上穿行。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阿莲被捆得结结实实,冷风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瑟瑟发抖。
“独眼龙,咱们这是去哪?”一个黑衣人忍不住问,“这鬼地方连个鸟都没有,教主咋会在这儿?”
“少废话!”独眼龙呵斥道,“教主的心思也是你能猜的?让你走就走!”
黑衣人不敢再问,缩了缩脖子,埋头赶路。阿莲却竖起了耳朵——教主不在黑石崖?那他们这是要去哪?
走了约莫半天,前面出现一片黑石堆,像一群趴在地上的怪兽。独眼龙勒住马,指着黑石堆中间的一个山洞:“到了,把这小子带进去。”
两个黑衣人下马,把阿莲从马背上解下来,推推搡搡地往山洞里走。山洞很深,黑黢黢的,只有最里面点着一堆火,火光照亮了一个坐在石台上的人影,穿着黑袍,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
“教主,人带来了。”独眼龙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谄媚,跟刚才判若两人。
黑袍人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独眼龙赶紧示意黑衣人解开阿莲嘴里的破布,却没松绑。
“你就是阿莲?”黑袍人的声音很沙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莲没吭声,倔强地昂着头,眼睛死死盯着黑袍人的背影。他看见那人手里拿着个东西,在火光下闪着光,像是……半块莲花玉佩?
“听说你娘是莲花堂的药医?”黑袍人又问,慢慢转过身来。
阿莲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黑袍人的脸,居然跟莲生有几分像,尤其是左眼角那颗朱砂痣,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他的痣颜色更深,眼神也更阴鸷,像淬了毒的冰。
“你……你是谁?”阿莲的声音发颤,心里冒出个可怕的念头。
黑袍人笑了,笑声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上有你娘留下的东西,对不对?”
“啥东西?”阿莲装傻,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那封刘老实写的信还在,可莲花珠不见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才想起滚下陡坡时,珠子好像掉了。
“别装了。”黑袍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莲花珠。当年你娘从莲花堂偷走的东西,现在该还给我了。”
“那是我娘的!不是你的!”阿莲急了,“你凭啥要?”
“凭啥?”黑袍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我是莲清的弟弟,莲生的亲二叔!这莲花珠,本就该是我的!”
又是二叔?阿莲懵了。莲生的二叔不是跳崖死了吗?难道……他忽然想起黑风山上那个跳崖的二叔,脸虽然像,可痣的颜色没这么深,声音也不一样。
“你胡说!莲生哥的二叔已经死了!”阿莲吼道。
“死的那个?”黑袍人嗤笑一声,“那不过是我找的替身,用来试探莲生的。真正的我,一直在这儿,等着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忽然抓住阿莲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说!莲花珠在哪?不说,我就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敲碎!”
胳膊上的伤口被他攥住,疼得阿莲眼前发黑,可他死死咬着牙,没吭声。珠子没了,他不能再把信的事说出来,不然老船工他们也会有危险。
“嘴硬?”黑袍人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打开,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销魂散’,抹在伤口上,能让你疼得求死不能。你说不说?”
阿莲看着那瓶子,心里怕得要命,可脑子里却闪过莲生、赵灵儿、了尘和尚他们的脸。他们都为了护着点啥死了,他不能孬种。
“我不知道!”阿莲梗着脖子,“你杀了我吧!”
“好!有种!”黑袍人被激怒了,举起瓶子就要往他伤口上倒。
就在这时,洞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还有黑衣人惨叫的声音。独眼龙跑进来,脸色惨白:“教……教主,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打着莲花堂的旗号!”
黑袍人愣了愣,随即笑了:“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他把瓶子塞回怀里,对独眼龙说,“看好他,我去会会他们。”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黑袍在火光下飘得像蝙蝠的翅膀。
独眼龙不敢怠慢,把阿莲往石壁上一绑,又塞住他的嘴,提着刀也出去了。山洞里只剩下阿莲一个人,还有那堆跳动的火。
阿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使劲挣扎,可绳子绑得太紧,根本挣不开。外面传来厮杀声、刀剑碰撞声,还有人喊“莲花堂在此,黑莲教的杂碎受死”,声音很熟悉,像是……王大刀?
王大哥没死?阿莲心里一喜,挣扎得更厉害了。
忽然,他看见火光照到的石壁角落里,有个东西在闪微光。他定睛一看,差点喊出声来——是莲花珠!不知咋的,居然滚到山洞里来了!
莲花珠就躺在一块石头旁边,离他只有几步远。阿莲心里燃起希望,开始一点点往那边挪。绳子勒得他胳膊生疼,伤口的血淌得更凶了,可他顾不上,眼里只有那珠子。
挪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终于够到了莲花珠,用脚把它勾到身边,再用绑着的手慢慢捡起来,塞进怀里。珠子暖暖的,像是有生命,贴着胸口,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在这时,洞口跑进来一个人,浑身是血,是王大刀!他的胳膊受了伤,大刀也断了,看见阿莲,眼睛一亮:“阿莲!你没事吧?”
“唔唔!”阿莲赶紧点头,示意他松绑。
王大刀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把破布从他嘴里拿出来:“快!莲生在外面挡着,咱们得赶紧走!”
“莲生哥也没死?”阿莲惊喜地问。
“说来话长!先撤!”王大刀拉着他就往外跑。
山洞外,月光下,一场血战正酣。莲生拄着剑,半跪在地上,身上全是伤,左眼角的朱砂痣在血污中依旧醒目。他的对面,黑袍人正步步紧逼,手里的拐杖带着风声,招招致命。
“莲生!”阿莲喊了一声,挣脱王大刀的手,冲了过去。
莲生抬头看见他,愣了愣,随即眼里燃起光,猛地站起来,一剑逼退黑袍人:“阿莲,你咋在这儿?”
“说来话长!”阿莲跑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莲花珠,“这珠子在我这儿!”
黑袍人看见莲花珠,眼睛瞬间红了,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把珠子给我!”
他挥舞着拐杖冲过来,速度快得像风。莲生想挡,却因为伤势太重,动作慢了半拍,眼看拐杖就要打到阿莲身上。
阿莲想都没想,举起莲花珠就往前挡。
奇怪的事发生了。拐杖刚碰到莲花珠,就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了,再也进不了半分。莲花珠忽然发出耀眼的白光,把黑袍人笼罩在里面。
“啊——!”黑袍人发出一声惨叫,在白光中痛苦地挣扎,黑袍被撕裂,露出里面的衣服,居然跟莲生的一模一样。
白光越来越亮,阿莲和莲生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时,黑袍人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左眼角的朱砂痣变得黯淡无光,像颗普通的痣。
黑莲教的人见教主死了,顿时乱了阵脚,被莲花堂的人杀得节节败退,很快就溃散了。
月光下,战场一片狼藉。王大刀拄着断刀,喘着粗气;莲生靠在阿莲身上,脸色惨白;阿莲握着莲花珠,珠子的光芒已经褪去,又变成了普通的样子,只是更暖了。
“结束了?”阿莲小声问。
“结束了。”莲生的声音很轻,带着解脱,“我爹当年留下的信里说,莲花珠能净化邪念,看来是真的。”
他看着地上黑袍人的尸体,叹了口气:“他终究是被执念害了。”
王大刀走过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别说了,先找地方疗伤。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阿莲扶着莲生,往远处的树林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交汇的线。他摸了摸怀里的莲花珠,忽然觉得,这珠子不仅仅是念想,更是希望。
那些离开的人,那些逝去的生命,都化作了光,藏在这珠子里,护着他们,往前走。
风从草原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很干净。阿莲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路还很长,可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