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着泥土味往鼻子里钻,阿莲攥着木棍的手心里全是汗。山脚下的林子黑压压的,影影绰绰全是人,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饿狼的牙。
“他娘的,这是把咱们包圆了。”王大刀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络腮胡气得直抖,“这群杂碎,看来是铁了心要咱们的命!”
莲生扶着受伤的赵灵儿,左眼角的朱砂痣在夜色里亮得吓人。他没说话,只是把长剑往地上顿了顿,“当”的一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拼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王大刀的一个手下举着刀就冲了出去,没跑两步就被乱刀砍倒,连哼都没哼一声。
阿莲吓得腿肚子转筋,却死死咬着牙没往后退。他看见赵灵儿忍着腿疼,从地上捡起块石头,往一个黑衣人的脸上砸;看见了尘和尚用木棍当武器,跟两个黑衣人周旋,青衫被划开了道口子,却依旧笑得坦然;看见王大刀像头猛虎,挥舞着大刀,每一刀下去都能带起片血花。
莲生冲在最前面,长剑舞得像团白影,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下。可后面的人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砍倒一个又上来一群,根本杀不完。
“阿莲!往左边!”莲生的声音带着喘息,一剑挑飞一个黑衣人的刀,回头冲阿莲喊。
阿莲反应过来,举着木棍往左边冲,正好撞见个想偷袭莲生的黑衣人。他想都没想,一棍子抡在那人后脑勺上,“咚”的一声,黑衣人应声倒下。
“好小子!有你的!”王大刀看得直叫好,一刀劈开面前的人,往阿莲身边靠了靠,“跟紧老子!”
阿莲刚想应一声,就觉得后背一凉,回头一看,一把刀正往他背上砍来!他吓得魂都没了,想躲却来不及。
就在这时,赵灵儿扑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那刀。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了赵灵儿的后背,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布裙。
“灵儿姐!”阿莲的声音像被捏住的嗓子,凄厉得吓人。
莲生也看见了,眼睛瞬间红了,嘶吼一声,长剑像疯了似的横扫,把周围的黑衣人砍倒一片,冲到赵灵儿身边,一把抱住她。
“灵儿!灵儿!”莲生的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想捂住她的伤口,可血怎么也止不住。
赵灵儿看着他,嘴角扯出个笑,声音轻得像羽毛:“莲生哥……别管我……带阿莲……走……”
“我不走!”莲生吼道,眼泪掉了下来,砸在赵灵儿的脸上,“我带你一起走!”
黑衣人可没给他们煽情的功夫,趁着莲生分心,举着刀就围了上来。王大刀想冲过去帮忙,却被三个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急得嗷嗷叫。
了尘和尚也被围在中间,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动作越来越慢,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阿莲看着倒在莲生怀里的赵灵儿,看着浴血奋战的王大刀和了尘和尚,心里像被啥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了娘,想起了了尘和尚说的,娘是为了救人死的;想起了哑叔,为了护他们死在乱葬岗;想起了李三叔,为了掩护他们被黑莲教杀害。
他们都在护着别人,护着心里的那点念想。
那他呢?他就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
“啊——!”阿莲忽然发出一声嘶吼,像头被逼急的野兽。他没管身后的刀,也没管眼前的人,只是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举着木棍冲了过去。
那黑衣人被他吓了一跳,刚想举刀,就被阿莲一头撞在肚子上,疼得弯下了腰。阿莲没停,抱着他的腿,使劲往地上一掀,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他骑在黑衣人身上,手里的木棍像疯了似的往下砸,嘴里胡乱喊着:“我让你杀人!我让你害人!我娘都被你们害死了!我跟你们拼了!”
血溅了他一脸,热乎乎的,不知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红着眼,像没看见周围砍过来的刀,只顾着手里的木棍。
“阿莲!”莲生的声音带着惊慌,想过来拉他却被死死缠住。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砍向阿莲的刀被挡开了。阿莲愣了愣,抬头一看,是了尘和尚,手里的木棍已经断了,胳膊上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死死抓着那把刀。
“傻小子……别硬拼……”了尘和尚的声音很轻,嘴角淌着血,说完就倒了下去。
“和尚!”阿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时候,王大刀也撑不住了,身上被砍了好几刀,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手里的大刀都快握不住了。
莲生抱着赵灵儿,被黑衣人围在中间,退到了山壁边,没了退路。他看着倒下的兄弟,看着哭红了眼的阿莲,忽然笑了,左眼角的朱砂痣亮得像团火。
“我师父说,‘莲花落了会结果’。”莲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咱们的果,就是不让他们再害人!”
他忽然把赵灵儿往阿莲怀里一推:“带她走!往东边跑!去找李三叔的朋友!”
“我不走!”阿莲死死抱着赵灵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要走一起走!”
“听话!”莲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长剑一横,挡在他们面前,“你得活着!带着大家的念想活着!”
他回头看了阿莲一眼,左眼角的朱砂痣在刀光下闪了闪,像在告别。然后,他猛地冲了出去,长剑直刺为首的黑衣人,那股狠劲,像是要同归于尽。
“莲生哥!”阿莲撕心裂肺地喊。
赵灵儿不知哪来的力气,推了阿莲一把:“走啊!别辜负他!”
阿莲看着莲生的背影被黑衣人吞没,看着他身上的血越来越多,看着他依旧没有倒下……他咬了咬牙,抱起赵灵儿,转身就往东边跑。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后面传来黑衣人的嘶吼。
阿莲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跑。怀里的赵灵儿很轻,轻得像片叶子。他听见身后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传来莲生的闷哼声,传来王大刀最后的怒吼声……可他不敢回头,一步也不敢停。
他知道,他每停一步,莲生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
跑出林子,跑过草地,跑到月光照得到的地方,阿莲才敢回头看。山脚下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像朵开得妖艳的血莲花。
赵灵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气若游丝:“放我下来……阿莲……放我下来……”
阿莲把她放在地上,蹲下来看着她,眼泪掉在她脸上:“灵儿姐,你撑住!我们去找大夫!我们能活下去的!”
赵灵儿摇了摇头,抬手想摸阿莲的脸,却没力气,手刚抬起来就垂了下去。她看着阿莲,嘴角带着笑,轻声说:“我娘说……好人有好报……你是好人……会有好报的……”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再也没睁开。
阿莲抱着她,坐在地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抱着赵灵儿,像抱着最后一点念想。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血腥味,还有赵灵儿身上淡淡的药香。远处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山脚下安静得可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阿莲慢慢站起来,把赵灵儿抱起来,往东边走。他的脚步很慢,却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月光里。
怀里的人已经冷了,可他还是抱着,像抱着件稀世珍宝。
他摸了摸怀里的莲花珠,珠子不知啥时候变得冰凉,硌得胸口生疼。
“莲生哥,灵儿姐,和尚,王大哥……”阿莲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他们说话,“你们放心,我会活下去的。我会找到黑莲教的老巢,会为你们报仇,会让他们知道,莲花堂的人,没那么好欺负。”
他抬头看了看东边的天,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路还很长,很难,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往前走。
因为他的怀里,抱着太多人的念想。
山脚下的血光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冰冷的尸体。没有人知道,在一棵烧焦的树后面,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动了动手指,左眼角的朱砂痣,在晨光里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