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阿莲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衫,胳膊上的伤被风吹得发麻,却咬着牙没吭声。王大刀的人在前面开路,用砍刀劈着挡路的荆棘,“咔嚓”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我说,这破山真有活心草?”阿莲凑到赵灵儿身边,小声嘀咕,“别是那王大刀忽悠咱们吧?我瞅着这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树,连朵像样的花都没有。”
赵灵儿白了他一眼,手里的断刀正劈断一根横枝:“王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除了信他,你还有别的招?”
阿莲噎了一下,摸了摸怀里的莲花珠,珠子被体温焐得发烫,像是在给他打气。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莲生,左眼角的朱砂痣在斑驳的日光下亮得显眼,背影挺得笔直,像根没弯的竹竿。
“莲生哥,你说那活心草长啥样?”阿莲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莲生回头,喘了口气:“我师父的医书里提过,叶子像莲花,根是红色的,闻着有股药香,长在背阴的石壁上。”
“背阴的石壁?”阿莲抬头看了看,这黑风山到处都是悬崖峭壁,找起来跟大海捞针似的,“这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找着?”
“找不着也得找。”了尘和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手里拄着根木棍,走得有些吃力,青衫上沾了不少泥,“你这毒拖不起,每过一天,毒性就深一分。”
阿莲没再说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为了他这半条命,连累这么多人冒险,不值当。他偷偷看了眼王大刀,那汉子正挥着大刀劈路,络腮胡上挂着汗珠,嘴里骂骂咧咧的,听着却让人踏实。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到了一处陡坡,路越来越难走,几乎是手脚并用往上爬。阿莲的胳膊使不上劲,好几次差点滑下去,都是莲生伸手拉了他一把。
“歇会儿吧。”王大刀抹了把汗,往地上一坐,“他娘的,这破山比老子当年剿匪的地方还难走。”
众人纷纷坐下,拿出干粮和水。阿莲啃着硬邦邦的窝头,觉得嘴里发苦,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呜呜”的声,像是号角,又像是野兽叫。
“啥声音?”阿莲警惕地站起来,手摸向怀里的莲花珠。
王大刀的脸色也变了,侧耳听了听:“是黑莲教的号角!他们在召集人手!”
“他们发现咱们了?”赵灵儿握紧断刀,眼神里满是戒备。
“八成是。”王大刀站起身,“这后山虽然偏,可他们肯定有巡逻的。咱们得加快速度,找到活心草就撤!”
众人不敢耽搁,匆匆吃完干粮,继续往上爬。越往上,风越大,吹得人站不稳。转过一道弯,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中间有块巨大的石壁,上面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看着像背阴的地方。
“快看!”赵灵儿忽然指着石壁,眼睛亮了,“那是不是?”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石壁的缝隙里,长着几株奇怪的草,叶子层层叠叠,像朵小小的莲花,根部透着点红色,风一吹,果然有淡淡的药香飘过来。
“是活心草!”莲生的声音带着惊喜,快步走过去。
阿莲也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可就在这时,开阔地的入口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喊:“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是黑莲教的人!为首的是个戴着斗笠的人,看不清脸,手里拿着根拐杖,拐杖头是个莲花形状,看着挺邪气。
“他娘的!还是被发现了!”王大刀骂了句,挥着大刀迎上去,“兄弟们,挡住他们!让莲小兄弟采草!”
他身后的汉子们也不含糊,举着刀冲了上去,很快就跟黑莲教的人杀作一团。
莲生没犹豫,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往石壁上爬,赵灵儿在下面护着他,防止有人偷袭。
阿莲想上去帮忙,却被了尘和尚拉住了:“你的伤还没好,别添乱。”
“那也不能看着啊!”阿莲急得跳脚,眼看着王大刀的人一个个倒下,心里像火烧。
戴斗笠的人没动手,只是站在旁边,用拐杖点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像在给黑莲教的人加油。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莲生,别费力气了。你采不到活心草的。”
莲生没理他,专心致志地挖草。活心草的根扎得很深,得小心点,不然断了就没用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戴斗笠的人又说,“你是莲清的儿子,左眼角那颗痣,跟你爹一模一样。”
莲生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他认识自己爹。
“你是谁?”莲生的声音带着警惕。
戴斗笠的人笑了笑,笑声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爹当年欠我的,该由你来还了。”
他忽然抬起拐杖,对着莲生一指,拐杖头的莲花忽然射出根毒针,快得像闪电!
“小心!”赵灵儿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莲生,毒针擦着莲生的胳膊飞过,钉在石壁上,冒出股黑烟。
莲生吓出一身冷汗,刚想道谢,就看见戴斗笠的人已经到了赵灵儿面前,拐杖一扬,打在赵灵儿的腿上。
“啊!”赵灵儿疼得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灵儿姐!”阿莲再也忍不住了,抄起地上的石头就冲过去,却被戴斗笠的人一脚踹倒,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不自量力。”戴斗笠的人冷哼一声,拐杖又对着莲生挥过去。
莲生刚采到活心草,来不及多想,把草往怀里一塞,拔出长剑迎了上去。两人打在一处,戴斗笠的人看着年纪不小,身手却很敏捷,拐杖在他手里像条毒蛇,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王大刀想过来帮忙,却被几个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急得嗷嗷叫。
了尘和尚也被两个黑衣人围攻,他虽然身手不错,可年纪大了,渐渐有些吃力,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淌着血。
莲生的胳膊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淌,影响了动作。戴斗笠的人看出破绽,拐杖猛地横扫,打在莲生的胸口。
莲生“哇”地吐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手里的长剑也掉了。
戴斗笠的人一步步走过去,拐杖指着莲生的喉咙:“把活心草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莲生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却死死咬着牙,没说话。
“不识抬举。”戴斗笠的人举起拐杖,就要往下砸。
就在这时,阿莲忽然扑了过来,抱着戴斗笠的人的腿,使劲往后拽:“放开他!你个老东西!”
戴斗笠的人没防备,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一脚踹在阿莲的背上。阿莲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放,嘴里还骂着:“他娘的!我跟你拼了!”
赵灵儿趁机捡起地上的断刀,忍着腿疼,冲过去狠狠捅在戴斗笠的人的腰上。
“啊!”戴斗笠的人惨叫一声,拐杖掉在地上,斗笠也被打飞了,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角居然也有颗朱砂痣,只是比莲生的淡了些。
莲生看着他的脸,瞳孔猛地收缩:“你……你是二叔?”
那人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好……你还记得我这个二叔……”
阿莲和赵灵儿都懵了——这居然是莲生的二叔?
“当年……当年你为啥要叛出莲花堂,投靠黑莲教?”莲生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叛出?”莲二叔的脸扭曲起来,眼神里满是怨毒,“我不是叛出!是你爹!是你爹莲清逼我的!他嫉妒我比他有本事,怕我抢了他的堂主之位,故意陷害我,说我私通黑莲教!”
“你胡说!”莲生吼道,“我爹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莲二叔冷笑一声,“那他为啥要杀了我全家?为啥要把我挑断手筋脚筋,扔到乱葬岗?要不是黑莲教的教主救了我,我早就成了野狗的食!”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捂着流血的腰,眼神像要吃人:“我忍了十年!就是为了今天!我要让你爹断子绝孙!要让莲花堂彻底消失!”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的小瓶子,拔开塞子,就要往莲生身上泼——里面显然是毒药。
“小心!”王大刀终于摆脱了黑衣人,一刀劈过来,砍在莲二叔的胳膊上。
莲二叔惨叫一声,瓶子掉在地上,毒药洒了一地,地上的草瞬间枯萎了。他看大势已去,忽然怪笑起来:“你们赢不了的……教主已经拿到莲心了……你们都得死……”
他转身就往悬崖边跑,王大刀想追,却被他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他娘的!”王大刀气得直跺脚,“这老东西!”
开阔地的战斗也结束了,黑莲教的人死的死,逃的逃,王大刀的人也伤了不少,躺在地上哼哼。
莲生捂着胸口,慢慢站起来,脸色惨白。赵灵儿赶紧扶着他,从他怀里掏出活心草:“快!阿莲还等着呢!”
阿莲这才想起自己的毒,赶紧走过去。赵灵儿把活心草捣成汁,小心翼翼地敷在他胳膊的伤口上。药汁刚碰到伤口,就传来一阵清凉,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
“管用了!”阿莲松了口气,看着莲生,“莲生哥,你没事吧?”
莲生摇了摇头,眼神却很复杂,看着悬崖下面,不知道在想啥。
了尘和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人这一辈子,总有糊涂的时候,也有被逼无奈的时候。”
“可他杀了那么多人……”莲生的声音很轻,“还投靠了黑莲教……”
“那是他的选择。”了尘和尚叹了口气,“你爹当年或许有错,但你不能替他背负这些。你得走自己的路。”
王大刀走过来,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别想那些了!先撤出去再说!黑莲教的人肯定还会来!”
众人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往山下走。阿莲的胳膊不那么疼了,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看着莲生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江湖恩怨就像个无底洞,掉进去就很难爬出来。
“和尚,”阿莲小声问,“你说莲生哥他二叔,说的是真的吗?莲生哥的爹,真的陷害他了?”
了尘和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很多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他顿了顿,“你娘常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莲堂主当年真的错了,也该由他自己去赎,不该连累莲生。”
阿莲点点头,似懂非懂。他摸了摸怀里的莲花珠,忽然觉得这珠子比以前更重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尤其是伤员多,走得很慢。快到山脚时,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厮杀声,还有人喊:“守住!别让他们跑了!”
“是黑莲教的人!他们在山脚下设了埋伏!”王大刀的脸色变了,“他娘的!这是想把咱们一网打尽啊!”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前有埋伏,后无退路,这可咋办?
莲生握紧了手里的断剑,左眼角的朱砂痣在暮色里亮得吓人。他看了看身边的阿莲、赵灵儿和了尘和尚,又看了看王大刀和受伤的兄弟们,忽然深吸一口气。
“跟他们拼了!”莲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决绝,“就算死,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王大刀第一个响应:“对!拼了!老子当年剿匪就没怕过谁!”
赵灵儿也握紧了断刀,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有坚定。
阿莲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身上的疼不算啥了。他摸了摸怀里的莲花珠,又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咧开嘴笑了笑——他娘是英雄,他也不能怂。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血腥味,还有活心草的药香。
一场血战,看来是躲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