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长安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大牢的方向还亮着零星的灯火,带着几分森冷。李业独自一人来到京兆府大牢,并非心软,而是为了福满楼的最后一丝收尾——赵德海手中还有福满楼的地契副本和一些老顾客的名册,虽非必需,却能让接手的过程更顺畅,更重要的是,他想亲口告诉赵德海,何为真正的经营之道。
狱卒早已得了吩咐,领着李业穿过阴暗潮湿的甬道,来到赵德海的囚室前。囚室里一片狼藉,赵德海蜷缩在草堆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身上的囚衣沾满了污渍,早已没了往日酒楼老板的风光,见有人进来,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李业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黯淡下去。
“李业,你来看我的笑话?”赵德海的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带着浓浓的恨意,“你赢了,福满楼归你了,你满意了?”
李业站在囚室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只是来跟你做最后一次交涉。”他抬手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走了进去,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却毫不在意,“福满楼我已经接手了,朝廷的批复,百姓的认可,皆在情理之中,你输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贪念和不择手段。”
“我贪念?”赵德海猛地坐起来,眼中布满血丝,“在这长安,做生意的谁不贪?只是我没你运气好,有李靖给你撑腰,有苏婉娘帮你出谋划策,若是我有这些,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运气?”李业冷笑一声,“赵德海,你可知百味居开业之初,我只有一个小铺面,几个伙计,连食材钱都要精打细算?我靠的是新鲜的食材、地道的手艺、诚信的经营,一步步走到今天,而你呢?靠偷税漏税、以次充好、坑蒙拐骗,就算没有我,你迟早也会栽跟头,李靖大人只是看清了是非,并非刻意偏袒。”
这番话戳中了赵德海的痛处,他愣了愣,随即瘫坐回去,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却依旧嘴硬,“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已是阶下囚,秋后问斩,你想怎样?”
“我要福满楼的地契副本和老顾客名册。”李业直截了当,“这些东西在你手里毫无用处,交给我,我能让福满楼重焕生机,也能让那些老顾客有个好去处,总好过让它们跟着你一起化为乌有。”
赵德海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堆,心中挣扎不已。那本册子是他经营福满楼十几年的心血,地契副本更是赵家的念想,可如今他已是将死之人,留着这些东西确实毫无意义,若是交给李业,或许福满楼真的能有新的模样。
“我给你可以。”赵德海忽然开口,抬眼看向李业,“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李业道。
“我赵家旁支已经离开长安,只求你日后不要为难他们,就算看在我即将赴死的份上,放他们一马。”赵德海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一丝恳求,“还有,我拖欠的供货商货款,你若是真的有心,便替我还了,就算我赵德海欠你的。”
李业看着他,心中了然,赵德海虽贪得无厌,却也并非全然无情,至少还念着赵家旁支,还对拖欠货款心存愧疚。“好,我答应你。”李业点头,“赵家旁支只要不再来长安生事,我绝不找他们麻烦,供货商的货款,我会替你偿还一半,余下的,我会让府衙从你抄没的家产中抵扣,尽量还清。”
赵德海松了口气,从草堆下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匣子,递给李业,“里面是地契副本和名册,都在这了。李业,福满楼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让它好好的,不要像我一样,毁了它。”
李业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便收进怀中,“你放心,我会让福满楼以新的模样,立在朱雀大街上,靠诚信和手艺,站稳脚跟。”
两人再无话语,李业转身走出囚室,狱卒重新锁上牢门。走到甬道口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赵德海的声音,“李业,谢谢你。”
李业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大牢。夜色更浓,长安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灯笼,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李业低头看着怀中的匣子,心中百感交集。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常事,可赵德海的下场,也给了他警醒,无论何时,都不能丢了诚信,不能失了本心。
回到百味居时,苏婉娘还在书房等他,桌上摆着温热的粥和小菜。见他回来,她连忙起身,“怎么样?顺利吗?拿到东西了?”
李业点了点头,将匣子放在桌上,“顺利,他答应给了,还提了两个条件,我都应了。”他将与赵德海的交涉过程说了一遍,苏婉娘听罢,点了点头,“你做得对,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样福满楼的接手,才算真正的圆满,没有后顾之忧。”
“是啊,圆满了。”李业笑了笑,拉着她坐在桌边,“忙活了这么久,先吃点东西,明日一早,福满楼的装修就正式动工了,还有的忙。”
苏婉娘盛了一碗粥递给她,眼底带着温柔,“慢点吃,不急,我都安排好了,工匠们明日一早便到,食材和装修材料也都备齐了,只等你点头开工。”
灯光下,两人相对而坐,喝粥吃菜,没有过多的话语,却满是温馨。窗外的夜色依旧,可屋内的暖意,却驱散了所有的寒凉。福满楼的装修之路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