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入秋,金风送爽,朱雀大街旁的百味居依旧门庭若市,辰时刚过,楼下散座已座无虚席,楼上雅间更是早被权贵世家预定一空。后厨里,李业正亲自盯着伙计处理新鲜的鲈鱼,这是卫国公李靖点名要的醋椒鲈鱼,自上月李靖设宴当众夸赞百味居后,长安城里的王公贵族便纷纷踏来,百味居的名头,早已压过了街对面的福满楼。
苏婉娘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走进后厨,素手轻扬将茶盏递到李业手中,柔声道:“刚让账房查了上月的账,营收比之前翻了三倍,就是人手有点跟不上,要不要再招些伙计和厨子?”
李业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压下了后厨的烟火气,他看向苏婉娘,眼底带着笑意:“听你的,你看着安排就好,后厨的厨子挑手脚麻利的,前厅的伙计要嘴甜眼亮的,别招那些油滑之辈。”自苏婉娘正式帮着打理百味居后,大小事务被她处理得井井有条,李业倒也落得清闲,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研发新菜和把控食材上。
苏婉娘点点头,正要开口,就听到前厅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快步走了出去。只见前厅里,几个身着京兆府差役服饰的汉子正叉着腰站在堂中,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小吏,满脸横肉,正对着掌柜的呵斥:“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京兆府的文书,百味居违规占道,遮挡官道,今日起查封三日,整改后方可营业!”
掌柜的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文书,急得满头大汗,见李业出来,连忙上前道:“东家,您来了,这些差役说咱们店违规占道,要封店!”
李业眉头紧锁,走上前接过文书看了一眼,上面盖着京兆府的小印,落款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户曹小吏。他心里瞬间了然,百味居的门面都是按着官府划定的地界修的,开业时早已报备京兆府,何来违规占道一说?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找茬。
他抬眼看向那三角眼小吏,语气平静:“官爷,我百味居开业之初,所有地界皆已报备京兆府,有官府批文为证,何来违规占道?还请官爷明察。”
三角眼小吏斜睨着李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批文?我只认眼前的文书,京兆府说你违规,你就是违规!少废话,赶紧让店里的客人离开,否则别怪我们动手!”说着,身后的差役便要上前驱赶食客。
店里的食客大多是长安的世家子弟和商户,见此情景,有人面露不满,有人却怕惹祸上身,纷纷起身结账离开。苏婉娘上前一步,挡在差役身前,声音清冷:“官爷做事,总要讲个道理,若无实据,便封了长安有名的酒楼,传出去,怕是京兆府也难辞其咎吧?”
三角眼小吏见苏婉娘容貌清丽,语气却不卑不亢,心中暗恼,却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太过放肆,只冷哼一声:“道理?京兆府的文书就是道理!今日这店,封也得封,不封也得封!”说着,便让人取来封条,当着李业的面,贴在了百味居的大门上。
差役们走后,百味居里一片狼藉,桌椅歪斜,杯盘散落,掌柜的和伙计们都垂头丧气。李业看着门上的封条,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用想,这背后定是福满楼的赵德海搞的鬼。自上次流言被破,李靖当众夸赞百味居后,赵德海便恨红了眼,几次三番暗中使绊子,只是之前都是些小打小闹,这次竟直接买通了京兆府的人,下了狠手。
苏婉娘走到李业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柔声安慰:“别气,事情总会有办法的,咱们先回后院,想想对策。”
李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先回后院。”他知道,此刻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赵德海既然敢这么做,定然是有备而来,他必须冷静下来,找到破局之法。
回到后院,李业让人去请张文远。张文远是长安的县尉,与李业也算有交情,之前百味居遇到些小麻烦,都是张文远出面摆平的。李业想着,这次有张文远帮忙,京兆府那边总能说上几句话,解了这封店的困境。
不多时,张文远便匆匆赶来,听闻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面露难色,叹了口气道:“李老弟,不是哥哥不帮你,这次的事,是京兆府的户曹参军亲自吩咐的,那户曹参军与赵德海的舅舅是至交,我一个小小的县尉,根本插不上手啊。”
李业心中一沉,果然,赵德海这次是找了硬靠山,张文远虽是县尉,但在京兆府的官员面前,确实不值一提。他看向张文远,问道:“张兄,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解决?”
张文远沉吟片刻,道:“李老弟,那户曹参军为人贪财,赵德海定然是花了不少银子才买通他的。你若是愿意破财消灾,拿出些银子送给那户曹参军,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李业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素来最恨这种贪赃枉法之徒,让他拿出银子去贿赂官员,他心里实在不痛快。而且,他知道,赵德海的目的绝不止于此,就算这次他破财消灾,解了封店之祸,赵德海日后定然还会想出其他法子来刁难他,治标不治本。
苏婉娘似乎看穿了李业的心思,轻声道:“张县尉,多谢你前来告知,此事我们再想想办法,就不麻烦你了。”
张文远也知道李业的性子,见他不愿贿赂官员,也不再多劝,只道:“那李老弟,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哥哥能帮的,定然会帮。”说罢,便起身告辞了。
张文远走后,后院里一片寂静,伙计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李业坐在石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苏婉娘端来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道:“我知道你不愿贿赂官员,赵德海就是想逼你低头,咱们不能如他的意。”
“我自然不会低头。”李业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只是如今京兆府那边被赵德海买通,张文远又帮不上忙,寻常途径,怕是解不了这局。”
苏婉娘抿了抿唇,忽然眼前一亮,道:“你忘了?卫国公李靖大人!上次李大人设宴,当众夸赞你的厨艺,对你颇为赏识,若是你去求见李大人,他定然会出手相助。”
李业心中一动,是啊,他怎么把李靖给忘了!李靖身为卫国公,乃是大唐的开国功臣,权倾朝野,区区一个京兆府的户曹参军,在李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他与李靖仅有一面之缘,因厨艺相识,如今贸然前去求见,只为了一件封店的小事,会不会太过冒昧?
似乎看出了李业的顾虑,苏婉娘道:“李大人惜才爱才,你有这般厨艺,又为人正直,他定然不愿见你被小人构陷。况且,此事并非小事,赵德海买通官府,欺压商户,本就是触犯律法,李大人身为朝廷重臣,定然会管。”
李业点了点头,苏婉娘的话点醒了他。事到如今,求见李靖,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他站起身,沉声道:“好,那我现在就去卫国公府,求见李大人。”
苏婉娘连忙道:“我与你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李业看了看苏婉娘,点了点头,两人收拾了一番,便带着备好的薄礼,匆匆朝着卫国公府的方向走去。长安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两人并肩而行,李业看着身边的苏婉娘,心中安定了不少。无论前路如何,有她在身边,便觉得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只是,他不知道,卫国公府的门,并非那么容易进,而赵德海,也早已料到他会去求见李靖,暗中布下了另一重阻碍。这场风波,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