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国际通缉的危险分子,在江城潜伏二十年,警方却连他一个确切的藏身处都摸不到,只有“可能”和“疑似”?老陈说他查了“老鬼”十几年,以他的能力和线人网络,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不是在查,而是在“维护”。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夏弥脑海:如果老陈和“老鬼”有联系呢?如果他提供的这些信息,不是帮她找到“老鬼”,而是引她进入某个陷阱呢?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老陈是她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如果不信他,她还能信谁?父亲在躲避追捕,许清寒命悬一线,姐姐下落不明。她孤立无援,别无选择。
“陈队,”夏弥看着眼前这个疲惫的老警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你为什么愿意这样帮我?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一旦被组织发现,或者被你警队内部的人知道……”
老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中跳跃,映亮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在应急灯昏黄的光柱中缭绕、上升,然后消散在黑暗里。
“我当了三十年警察,”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破了无数案子,也见过无数黑暗。抢劫、杀人、贩毒、贪污……我以为我已经见过人性最坏的一面了。但零号计划……它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用孩子做实验,把人变成没有感情的武器,为了所谓的‘进化’或‘力量’,漠视一切伦理和法律……这不是犯罪,夏弥,这是反人类。”他看向夏弥,眼神里有愤怒,有疲惫,还有一种深藏的、几乎要熄灭的火焰,“你父亲……夏振华博士,他当年是错了,错得离谱。但他至少知道害怕,知道后悔,知道躲起来用余生赎罪。可白景明那种人,他们连恐惧和后悔都没有,他们只会觉得全世界都该为他们的‘伟大设想’让路。我今年五十八了,还有两年退休。我不想在退休前,让这种人在我眼皮底下,用我发誓要保护的城市和人民,完成他们的交易。”
他说得很平静,但夏弥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那是理想主义者面对彻底腐烂的系统时,才会有的那种深沉的愤怒。
“还有,”老陈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踩碎,“林正雄……他是我师兄,比我早三年入警,也是我入行时的领路人。他手把手教我怎么看现场,怎么问询,怎么从一堆乱麻里找出线头。他的‘车祸’,我怀疑了十年,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却什么都查不到。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现在我知道了,我不能让他白死。”
林正雄。许清寒记忆里那个“林叔叔”,那个递给她假死针剂的人。原来他是警察,是老陈的师兄。
夏弥心中的信任,因为这个关联,增加了一分。但她依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谢谢,陈队。”她说,这次语气真诚了一些。
“别谢我,”老陈摆摆手,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刻意的疲惫,“我可能也在利用你,挖出警队里的蛀虫。这潭水太浑了,不把水搅得更浑,就永远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很合理的说辞。一个心怀正义但又被迫妥协的老警察,在系统内部挣扎,想要在退休前做一件对的事。这种人设很完整,很动人,也很……方便。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老陈问,重新提起工具箱,合上盖子,“直接去论坛联系‘老鬼’,还是去据点碰运气?”
夏弥思考了几秒。理论上,应该先在安全的地方尝试联系,如果不行再去实地探查。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许清寒的镇静剂药效只能维持到清晨,而拿到催化剂后还需要父亲那边进行最后的合成。每一步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双管齐下。”她说,“我先用论坛联系,如果两小时内没有回复,我就去西郊殡仪馆。天亮前我必须拿到催化剂。”
“太冒险了。”老陈皱眉,“‘老鬼’的据点不是游乐场,那是会死人的地方。而且你现在状态不好,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休息了吧?疲劳状态下,判断力和反应速度都会下降。”
“我没有选择。”夏弥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陈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从工棚的破洞漏下来,在夏弥脸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痕,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既年轻,又苍老。
“我跟你去西郊,”老陈最终说,“那里我熟,十几年前有个案子牵扯到那片地方,我进去过两次。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不,”夏弥摇头,“你露面风险太大。乌鸦在找你,组织在找你,警队内部可能也有眼线。两个人目标太大。而且,许清寒需要人照看。”
她报出了那个集装箱的隐蔽位置和路径,描述得很详细,包括她布置的报警装置和绊线的位置。“她情况很糟,需要每四小时注射一次镇静剂,剂量是0.5毫升,静脉注射。这里有四支,足够撑到明天中午。如果……”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依然平稳,“如果我在天亮前没回来,或者没有消息,请你带她去这个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