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与陈队（2）

“这些是你要的，”老陈指着玻璃瓶，语速平稳，像是演练过很多遍，“高纯度镇静剂，肾上腺素，广谱抗生素，还有一些应急外科器械——缝合针线、止血钳、手术刀。文件是‘老鬼’最近三年的活动轨迹分析，我通过几个线人交叉验证过，还有他几个疑似据点的地址和结构图。”

他拿起一个玻璃瓶，对着光看了看。瓶子里是淡黄色的液体，标签上手写着化学式和浓度。“镇静剂是兽用规格，浓度是市售产品的三倍，用在人身上要小心剂量。抗生素是印度仿制药，效果不差，但纯度没保证。应急器械是新的，但消毒要自己做。”

很详细的说明，很合理的解释。但夏弥心里的警铃却在响。

太顺了。一个老刑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搞到了管制药品，还整理出了“老鬼”这种级别目标的活动轨迹和据点信息？就算他在黑道有线人，这也太快了。而且，那些文件看起来很厚，不像是临时准备的。

“陈队，”夏弥缓缓开口，依然站在门口，“你查‘老鬼’多久了？”

老陈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将瓶子放回工具箱。“十几年了。他牵扯进好几起命案，受害人都是被注射了不明药物后器官衰竭死亡的。但每次要抓他，线索就断了。这个人很狡猾，反侦查能力极强。”

“所以这些资料，是你十几年积累的？”

“大部分是。最近更新了地址信息，我让线人去确认过。”老陈转过身，面对夏弥，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一个看似放松，实则能快速拔枪的姿势，“但我必须提醒你，夏弥，”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那种严肃里有一种表演的痕迹，像是刻意强调什么，“‘老鬼’不是普通黑市贩子。他本名谢广坤，四十二岁，曾是江城医学院的高材生，导师是国内神经药理学的泰斗。二十年前，他因为非法人体实验和走私违禁药品被通缉，潜逃出境，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上有他的名字，编号是……”

他说出了一个六位数的编码。

夏弥的心脏重重一跳。不是因为“老鬼”的背景，而是因为那个编号的格式。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编号，确实是六位数。但老陈在说出那个编号时，语速有极细微的加快，而且眼睛不自觉地向右上方瞟了一下——这是人在回忆虚构信息时的典型微表情。

他在说谎。至少，那个编号是假的。

“他极度危险，”老陈继续说，似乎没注意到夏弥的异样，“而且性格古怪，只认两样东西：钱，和‘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指什么？”夏弥问，声音平静。

“稀有的生物样本、未公开的实验数据、或者……”老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贪婪，“某个大人物的把柄。他认为，权力是最有趣的毒品，而掌握他人的秘密，就是掌握权力。”

很合理的解释。很符合一个疯狂科学家人设的描述。但夏弥的警惕心已经提到了最高。

“我需要催化剂‘钯-103络合物’，越快越好。”她没有接关于“有趣的东西”的话茬，直接提出了核心需求。

老陈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从工具箱的夹层里——一个很隐蔽的夹层，要按特定的顺序打开暗扣才能看到——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是普通的便签纸，边缘有撕扯的痕迹，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网址和一串混合了字母数字的字符。

“‘暗河’是一个加密的地下交易论坛，需要Tor浏览器和特定的邀请码才能登录。这个网址是镜像站之一，通行码有效期二十四小时，从今天凌晨零点开始算。”老陈将纸条递过来，但没松手，而是盯着夏弥的眼睛，“‘老鬼’最近一次在论坛上露面，是拍卖一份‘神经抑制性毒剂的非标解药配方’，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按照他的习惯，大交易后他会休息一到两天，但可能会关注论坛私信。你可以用这个账号尝试联系他，但别抱太大希望，他回复陌生人的概率不到一成。”

夏弥接过纸条。纸质粗糙，墨水是常见的蓝色圆珠笔，字迹有些潦草，像是随手写的。但她注意到，网址的第二个字母“o”写得有点奇怪，起笔处有个不自然的折角，像是不小心划了一下，又像是某种标记。

“如果联系不上呢？”她问，将纸条仔细收进内侧口袋。

“那就只能去找他的据点了。”老陈指着工具箱里的文件，“这里面的第三个文件夹，是西郊‘永生’殡仪馆的地下结构图。那里是他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之一。但夏弥，我必须警告你，那里布满了机关和陷阱。去年有两个小毛贼想进去偷点值钱东西，一个掉进了硫酸池，另一个被改装的安保系统电成了焦炭。警方以意外事故结案，但我知道是‘老鬼’的手笔。”

“另一个地点呢？”

“码头区的‘蓝鲸’号货轮。那是一艘巴拿马籍的报废货轮，停在12号码头已经三年了，名义上等待拆解，实际上被几个走私集团共用作中转站。水太深，我的人混不进去，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老陈摇摇头，“如果你非要去，建议先去殡仪馆。至少那里的结构是固定的，有地图可循。”

信息很完整，建议也很中肯。但夏弥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