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的雨夜（11）

追来的人不是乌鸦。是老陈。

他脸上有血迹，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可能脱臼了。但他右手还握着手枪，眼神锐利如常。

“走这边。”他低声道，没有解释塔上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夏弥为什么不自己跑掉。他只是转身，带着夏弥冲向江边。

那里系着一艘小艇，很旧，油漆斑驳，但在月光下看起来还算完整。老陈跳上船，解开缆绳，对夏弥伸出手。

夏弥抓住他的手，跳上船。船身摇晃，溅起水花。

老陈发动马达，小艇划开江面，向对岸驶去。夜风吹散了塔顶的烟雾，也吹散了刚才的生死时刻。

直到小艇驶出几百米，老陈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人叫‘老K’，在码头一带混了三十年。明天下午三点，江城港13号仓库，提我的名字。他会问你要什么，你说‘钓鱼的鱼饵’。他会带你去见能联系‘老鬼’的人。记住，只带情报，不要带任何武器或录音设备。他们会搜身，搜得很彻底。”

夏弥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老陈看着前方黑暗的江面，“我欠我徒弟的。如果当年我查到底，他可能不会死。如果这次能扳倒乌鸦，也算还他一点。”

小艇在江心破浪前行。远处，滨江公园的灯塔越来越小，最终融入夜色。

老陈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冷硬。他突然说：“夏弥，有件事你要知道。乌鸦在警队里的眼线，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我安排你‘休假’的第二天，就有人来打听你的去向。我搪塞过去了，但他们肯定起了疑心。这次会面被跟踪，不是意外。我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夏弥的心一紧。“那你……”

“我自有办法。”老陈打断她，“但你，拿到药之后，立刻离开江城。乌鸦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威胁。还有……”

他转过头，直视夏弥的眼睛：

“你父亲，夏振华博士，他还活着，对吗？”

夏弥的呼吸停了一拍。

“U盘里的那些技术资料，那种详细程度，只有他能做到。而且，你今晚要的钯-103络合物，根本不是市面流通的东西，那是高端神经科学研究才会用到的催化剂。二十年前夏振华失踪前，就在做相关研究。”老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你不用承认，也不用否认。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当年调查你父亲失踪案的人，后来都出了‘意外’。一个车祸，一个心脏病突发，一个失踪。那不是巧合。”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江面：

“如果你父亲还活着，告诉他，小心一个代号‘医生’的人。那是乌鸦真正的核心，也是当年主导零号计划的人。我查了二十年，只查到这个名字，和他背后若隐若现的第七区。但再往下查，线索就全断了。所有相关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要么消失了。”

小艇靠岸。是一个废弃的小码头，周围是芦苇和荒滩。

老陈关掉马达，让船轻轻撞上木桩。“去吧。明天下午三点，13号仓库。如果到时我没出现，就是出事了。你立刻离开江城，永远别回来。”

夏弥跳上岸，转身看着船上的老陈。月光下，这个老警察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坚定。

“陈队，”她说，“谢谢。还有……保重。”

老陈挥了挥手，重新发动马达。小艇调头，向着来时的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江面的雾气中。

夏弥站在荒滩上，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才转身走进芦苇丛。

手表震动。是许清寒那边的监护仪传来警报：心率加快，体温升高，脑电波再次出现异常放电。

下一轮发作，要开始了。

她必须在明天下午三点前，拿到催化剂。

必须在许清寒被芯片彻底摧毁前，拿到解药。

必须在乌鸦找到她和父亲前，找到姐姐。

夜色如墨，江水呜咽。夏弥抬起头，看向东方天际。那里，第一缕晨光正试图刺破云层。

天快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