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老陈继续说：“我不认识‘老鬼’，也没见过他。但我知道有人认识，有人能联系上他。不过那个人……”他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着厌恶和无奈，“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而且，要他帮忙，代价很高。”

“什么代价？”

“钱，或者情报。”老陈说，“他只对两样东西感兴趣：钱，足够他花天酒地下半辈子的钱；或者情报，能让他从某些人那里换取更大利益的情报。你给得起哪个？”

夏弥没有钱。她所有的积蓄，加上父亲留下的应急资金，加起来可能不到五十万。这点钱在一个地下情报贩子眼里，恐怕不值一提。

情报……她手里倒是有。乌鸦的犯罪证据，γ-7芯片的资料，甚至可能包括“医生”和第七区的线索。但那些情报的代价，可能是她和父亲的命。

“我有情报。”她说，“关于乌鸦高层的一些秘密，足够有价值。”

老陈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想清楚。一旦把情报告诉那个人，就等于把把柄交了出去。他可能转头就把你卖了，卖给出价更高的一方。”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老陈叹了口气，“告诉我你需要多少剂量，具体要求，我帮你联系。但见面必须由我安排，地点我来定。而且，你不能露面。那个人如果知道是个警察在中间牵线，根本不会接。”

“可以。但我必须确认货是真的，而且必须在明天拿到。”

“明天是‘暗河’的交易日。”老陈说，“每个月11号，那个网络会开放四小时，进行匿名拍卖和交易。你要的东西如果黑市上有，明天是最大可能出现的时候。但价格会被抬得很高，而且……”

他突然停住，侧耳倾听。

夏弥也听到了——楼下，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很轻，但在寂静的塔内格外清晰。

老陈的脸色变了。他迅速拔出手枪，闪身躲到一根承重柱后，对夏弥做了个“蹲下”的手势。夏弥也立刻蹲下，躲到一堆废弃的建材后面。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也许四个。脚步很轻，很均匀，是训练有素的人。

老陈从柱后探出半个头，看向楼梯口。月光从他脸上滑过，夏弥看到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两个字：

“乌鸦。”

果然被跟踪了。但不是跟踪她，而是跟踪老陈。

老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很难看，握枪的手很稳，但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向夏弥，用眼神询问：有后路吗？

夏弥指了指回廊外侧。灯塔外墙有维修用的铁梯，但年久失修，不知道还能不能承重。而且就算能下去，下面是乱石滩，无处可藏。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压低的交流声：

“确定在顶楼？”

“热成像显示两个热源，一男一女。”

“准备麻醉弹，要活的。”

麻醉弹。这意味着他们想抓活的，想审讯，想挖出更多的情报。

老陈对夏弥做了个手势：我拖住他们，你从外面走。

夏弥摇头。外面是十五米高空，铁梯锈蚀，下面是乱石滩。而且就算她能下去，老陈一个人能对付至少四个武装人员吗？

但老陈很坚决。他指了指自己的警徽，又指了指夏弥，做了个“快走”的口型。他在说：我是警察，我有责任保护市民。快走。

脚步声已经到了倒数第二层。

没有时间犹豫了。

夏弥从外套内侧口袋摸出那三枚烟雾弹，拉开保险，等了两秒，然后用力扔向楼梯口。

“闭眼！”她低喝。

刺眼的白光在塔顶炸开，伴随着嘶嘶的烟雾释放声。强光即使在闭眼的情况下也能穿透眼皮，而烟雾在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空间。

楼梯口传来咒骂和咳嗽声。

“走！”老陈喊道，同时对着楼梯方向开了两枪。不是瞄准人，而是瞄准墙壁，制造威慑。

夏弥冲向回廊，翻过护栏，抓住锈蚀的铁梯。铁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还算牢固。她手脚并用向下爬，速度很快，但很小心——一脚踩空就是十五米坠落。

上方传来打斗声、枪声（装了消音器，闷响）、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老陈在为他们争取时间。

夏弥爬到最后几级时，直接跳了下去，落在松软的沙地上，顺势一滚，卸去冲击力。她抬头看向塔顶，烟雾正从窗户里涌出，但打斗声已经停了。

结束了？谁赢了？

她不敢停留，爬起来就往芦苇丛里跑。但刚跑出几步，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有人从塔上跳下来了，而且落地比她稳，脚步声紧追不舍。

夏弥拔出匕首，猛地转身，横在胸前。

[本章完]

遗忘的雨夜（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