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马踏过天山的积雪时，灵狐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前方绝壁上的灵鹫宫飞檐挂着冰棱，檐下的玄铁锁链在风里撞出“哐当”巨响，那是天山童姥的旧部在清理积雪。
我勒住马缰，怀中的锦盒（装着无崖子的遗书）在寒风里发烫。
宫门前的梅剑、竹剑双剑出鞘，剑尖指着我的咽喉：“逍遥派掌门？姥姥说过，你若来，先过我们这关！”
“我是来送遗书的。”我将锦盒递过去，指尖碰了碰她们剑上的冰纹——那是童姥当年用“天山六阳掌”刻下的，“无崖子前辈说，童姥的旧伤，只有‘九转还魂丹’能治。”
梅剑的眼神闪了闪，收回剑：“姥姥在缥缈峰的冰窖里，你跟我来。”
冰窖里的寒气冻得人骨头疼，童姥躺在冰床上，脸上的皱纹里结着冰碴，手里攥着一枝干枯的红梅——那是当年无崖子送她的定情物。
她听到动静睁开眼，声音像碎冰：“段煜？你还敢来见我？”
“我不是来吵架的。”我从怀中取出丹丸，放在冰床边，“无崖子前辈说，当年他对不起你，这丹能解你身上的‘生死符’余毒。”
童姥的指尖碰了碰丹丸，又猛地收回，指节泛白：“他还活着？我以为……他早死在丁春秋的手里了。”
她转身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当年我在缥缈峰等他三十年，他却躲在大理和李秋水鬼混——我以为他真的不要我了。”
“他没忘。”我从怀中取出遗书，“他说，缥缈峰的梅年年开，就等你回去折枝。”
这时，冰窖外突然传来打斗声，梅剑冲进来喊道：“姥姥！丁春秋的人打进来了！”
童姥猛地坐起来，身上的冰碴掉在地上：“丁春秋？他还敢来？”她抄起冰床上的拐杖，拐杖上的冰纹在阳光下闪着光，“走！跟我出去看看！”
冰窖外的雪地上，丁春秋的弟子正和灵鹫宫的侍女缠斗，为首的星宿老怪狞笑道：“天山童姥，把《北冥神功》交出来！否则我烧了你的灵鹫宫！”
“想烧灵鹫宫？先过我这关！”童姥挥起拐杖，“天山六阳掌”的寒气冻住了星宿老怪的脚，“当年我饶你一命，你却恩将仇报！”
丁春秋挥起毒掌，黑烟裹着毒雾射向童姥。我拔出北冥剑，凌波微步踏过雪地，剑气扫过毒雾，竟震得丁春秋虎口开裂：“撤！”
星宿老怪的弟子潮水般退去，童姥靠在冰柱上，嘴角溢出鲜血，却先摸了摸手里的红梅：“还好……没碰碎。”
我将丹丸塞进她嘴里，指尖拂过她的嘴唇：“前辈，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童姥的眼睛红了，伸手想碰我的脸，又猛地收回，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当年我错了，不该逼你……”
当晚我宿在灵鹫宫的客房，窗外传来童姥的琴声——冰弦弹的是《梅花三弄》，调子不再冷，反而带着淡淡的甜。
灵狐趴在窗台上，尾巴尖的红光在月光下跳了跳，最后蜷成一团，发出轻轻的呜咽。
第二日清晨，我牵着滇马离开。回头望时，童姥正站在宫门口，手里举着一枝新开的红梅，对着缥缈峰深处轻声说：“以后每年梅开，我们都在这里等你。”
雪地里的风卷着梅香，裹着她的声音，飘向远方。
马蹄声踏过青石板，身后传来梅剑的声音：“段煜，替我告诉无崖子——好好活着。”
我回头望时，梅剑正站在宫门口，手里举着一串冰棱，阳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锦盒里的遗书还在发烫，我握着缰绳的手很稳——原来执念从来不是错，错的是不敢面对心里的那枝梅。
无崖子说“随心”，原来随的从来不是天下，是心里不肯谢的那朵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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