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

三月的阳光像被老郭的镜片滤过，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光，落在讲台上的座次表上。我盯着那张A4纸，名字与名字之间用黑色签字笔连起笔直的线——像命运给我画的手铐。沈瑾雨，三个字并排站在我旁边，陌生得带着墨香。

“喂，走吧，新同桌。”

他在我身后开口，声音不高，却一下子把教室的嘈杂压成背景。我回头，看见他单手揣在校服兜里，另一只手拎着我挂在椅背上的书包——动作自然得像我们已经同桌了三年。我愣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拿包，也忘了说谢谢。

走廊上，林萌和郝宁并排倚在窗台，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林萌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笑得像刚开盖的汽水，“老郭这回良心发现？给你分了个‘尖子班学霸’当同桌。”“拜托，我本来也是个学霸，好不”我无奈的看着她俩，“而且，我从小就不擅长与人接触，更何况还是个男生”我扶额，感觉有些头痛

郝宁捏着一袋酸奶，吸管戳得吱吱响，“别闹，人还没坐热呢，小心我们晨晨摆冷脸把人家冻成冰雕。”我抬手装着样子要赏郝宁一巴掌“别别别，开玩笑的，我错了嘛”郝宁撒着娇求饶

我皱鼻子，故意把脚步踩得重一些。沈瑾雨走在我外侧，影子投在我脚边，像一块沉默的暗礁。看着手中的座位表，话到嘴边变成一句极轻的抱怨：“怎么不是和林萌坐。”

声音低到我自己都快听不见，却还是被风递了出去。他侧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点微不可察的波纹，随即又归于平静，像湖面落下一片雪，转瞬化开。

教室里，窗框把阳光切成格子，铺在两张并在一起的课桌上。我坐下时，椅子腿发出短促的尖叫，沈瑾雨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住桌沿，让那阵颤动停在他掌心。

我翻开练习册，把书脊磕在桌面，发出“啪”一声脆响，像给自己壮胆。余光里，他的桌面空荡荡，只摆了一支黑笔，笔帽夹在一本薄薄的笔记边，像孤守城门的哨兵。

林萌和郝宁从后门溜进来，一左一右趴在我桌沿。林萌把一颗柠檬糖推到我手边，压低声音：“别板着脸啦，新同学会以为你讨厌他。”

郝宁的吸管终于戳破锡纸，酸奶的甜酸味立刻闯进空气，“要不我们下课带他去小卖部？收买人心第一步。”

我攥着那颗糖，塑料包装勒得指尖发白，没点头也没摇头。柠檬糖在掌心慢慢被体温焐软，像我心里一块不肯融化的冰。

上课铃响，老郭的高跟皮鞋在走廊里哒哒逼近。沈瑾雨忽然伸手，把我刚拆开的糖抽走，剥开纸，糖粒滚进他嘴里，动作快得我来不及阻止。他含着糖，声音含糊却笃定：“柠檬味，挺酸。”

我瞪他，“那是我的糖，你”对于喜糖如命的我这不亚于一次挑衅，可他却第一次弯了眼角，像雪里突然开出的春。

“以后，”他说，“多多关照。”

窗外，云层被风撕开一条缝，阳光斜斜地落进来，落在我们中间那道窄窄的缝上，像给两条平行线画了一条并不存在的交点。

“切，谁要和你多多指教，麻烦”心里抱怨，心里却撕开了一个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