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禁足令,对沈砚来说,更像是一张“强制闭关修炼”的通知单。
头两天,他确实老老实实待在别院里,把原主那点可怜的藏书翻了个底朝天,试图从故纸堆里找到更多关于这个时代、关于他那位公主娘的蛛丝马迹。结果发现,原主沈昭的兴趣爱好堪称“大唐宅男典范”——除了几本正经的经史子集,就是些山川地理志、杂闻异录,还有几本……嗯,炼丹养生的偏方?
“难怪身体不好,该不会是嗑丹药嗑的吧?”沈砚合上一本字迹潦草的《云笈七签外丹摘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用的信息没找到多少,对古代方士的“创造力”倒是有了全新认知。
第三天,他坐不住了。剧情不等人,甘棠驿的“鬼故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演,刘十八那哥仨……不对,那一人,可是个关键“证人”,至少能牵扯出“长安红茶”线下分销点之一。老窝在屋里不是办法。
他开始在别院里“散步”。说是散步,眼睛却像探照灯,把院墙高度、守卫换班规律、哪棵树好攀爬、哪处墙角有狗洞(并没有)……摸了个门儿清。结论是:公主府的安保级别,大概相当于顶级保密单位,想靠他自己溜出去,难度系数9.0。
“公子,您都在院子里转了三圈了,可是闷得慌?”绿裙侍女端着新切的茶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小公子自打西市回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具体哪儿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沈砚接过茶,叹了口气,演技上线:“是有些闷。这院子虽好,看久了也觉单调。听闻南山景致不错,甘棠驿附近似乎还有温泉?”
侍女掩嘴轻笑:“公子说笑了,南山路远,甘棠驿更是偏僻,哪有什么温泉。倒是听说那边驿舍老旧,夜里常有些……不太平的传闻。公子您身子弱,可去不得那种地方。”
不太平的传闻?看来剧情预热已经开始了。
沈砚心里有数了,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和一丝“本公子才不怕”的强撑:“传闻?不过是乡野村夫以讹传讹罢了。”
他呷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这两日,府里可有什么新鲜事?或者……母亲那边,可有什么吩咐?”
侍女想了想:“府里倒是平静。公主殿下近日似乎格外忙碌,常召见一些幕僚属官,书房里的灯时常亮到后半夜。”她压低了声音,“听说,是为了一些朝堂上的事务,好像跟什么‘茶’有关……”
长安红茶!动作真快!
沈砚精神一振。看来他那天的“预警”起作用了,太平公主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初步取得了“信任”,至少是“可利用的预警源”的资格。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水被搅得更浑了。李隆基那边,会不会也因此加快了动作?
他得想办法把甘棠驿的信息更具体地递出去。直接闯出去不现实,写信?太正式,也容易留下把柄。最好能有个信得过的、机灵点的中间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名叫“青禾”的侍女身上。她是原主的贴身侍女,性子还算沉稳,嘴巴也严。最重要的是,她对原主有几分真心的关切。
“青禾,”沈砚放下茶盏,声音放得更缓,“我这两日……又有些‘恍惚’。”
青禾立刻紧张起来:“公子!可是又不舒服了?奴婢这就去请府医!”
“不必。”沈砚抬手制止,脸上适时浮现一丝混杂着困惑和笃定的神色,“不是身体不适。是……又‘看到’了些零碎片段。”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青禾的反应。小侍女果然瞪大了眼,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这次,是关于南山,甘棠驿。”沈砚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看到’那驿馆之中,并非闹鬼,而是有人装神弄鬼。一个叫刘十八的驿卒,身有古怪,可能与京城流传的某些‘东西’有关联。”
青禾听得脸色发白,双手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此事……或许对母亲正在查的‘茶’案有用。”沈砚看着她,眼神认真,“但我被禁足,无法亲往。母亲近日忙碌,我怕琐事烦扰,又恐延误时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青禾咬着嘴唇,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一边是主子的命令(禁足),一边是眼前小公子凝重神秘的嘱托,还牵扯到公主殿下正在查的要案……
“公子,”她终于小声开口,声音发颤,“奴婢……奴婢人微言轻,怕是见不到公主殿下,也传不了话……”
“不需要你直接去见母亲。”沈砚早有准备,“你只需将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周管事。”
周管事是公主府外院的一个管事,为人谨慎,但据说对公主还算忠心,关键是,他有渠道能将府内一些不太紧要的消息递到公主近侍那里。通过他转述,既不会显得沈砚刻意越级,消息也有机会传到太平公主耳中。
至于太平公主信不信,会不会派人去查,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他只能把“饵”抛出去。
“记住,”沈砚叮嘱,“就说我病中恍惚,呓语提及南山甘棠驿有异,或与京城怪事相关。其余细节,不必多说,尤其不要提‘刘十八’这个名字,只说是‘驿卒有疑’即可。” 保留关键信息,既能引起重视,又能保护自己——万一传话有误或被人截获,也不至于泄露太多。
青禾似懂非懂,但见沈砚神色严肃,还是重重点头:“奴婢晓得了。这就去寻周管事。”
看着青禾匆匆离去的背影,沈砚松了口气。第一步信息传递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待和……继续“升级”自己的安全屋。
光有预警还不够,他得让自己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公主府里,更有“价值”,也更“安全”。
他回到书房,摊开纸笔。原主的字写得不错,清瘦有风骨。沈砚凭着融合的记忆和残留的肌肉惯性,勉强能模仿个六七成。
他不再看那些杂书,而是开始有目的地默写。不是经史典籍,而是他那个时代一些粗浅的、但在这个时代可能有点用的东西。
比如,《赤脚医生手册》里关于外伤处理、消毒隔离的要点(简化唐朝化版);比如,一些基础的逻辑推理方法和刑侦常识(伪装成对古籍案例的心得);再比如,一些简单的物理化学现象解释(包装成“格物致知”的观察)……
他写得很慢,很谨慎,刻意留下思考、斟酌甚至涂改的痕迹,显得像是他平日阅读积累后,自己琢磨出来的“笔记”。内容都是片段,不成体系,但偶尔会有一两个闪光的、超越时代局限的点子。
他知道,这些东西,太平公主或许看不上,但总有一天,可能会在某些场合,让他显得“有点用”,而不仅仅是“偶尔能预言”的神棍。更重要的是,这能塑造一个“虽然体弱,但勤于思考、偶有奇想”的王子形象,比单纯的“病秧子”或“神棍”要安全、可持续得多。
几天后,沈砚的“闭关修炼”被一个意外访客打断。
来的是公主府的一名內侍,态度恭敬却疏离:“公子,公主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沈砚心头一跳。是甘棠驿有消息了?还是他传递信息的方式引起了怀疑?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內侍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太平公主日常处理事务的一处偏殿。殿内燃着熟悉的龙涎香,太平公主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书。
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疲倦,但眼神依旧锐利。见到沈砚,她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
沈砚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你前几日,让人递了话,关于南山甘棠驿?”太平公主开门见山。
“是。”沈砚老实回答,“儿臣病中恍惚,又见零星画面,心中不安,故请青禾转告周管事,盼能提醒母亲,彼处或有不妥。”
“只是‘不妥’?”太平公主拿起一份文书,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本宫派人去看过。甘棠驿,确有一个叫刘十八的驿卒。三日前,驿中其他驿卒,已尽数逃散。”
沈砚瞳孔微缩。逃散了?剧情果然提前了!是因为西市案破得太快,打草惊蛇了?
“据逃散的驿卒说,驿馆夜半常有异响,似人非人,刘十八行为日渐诡谲,力大无穷,且……”太平公主顿了顿,看向沈砚,“且有时如幼童啼哭,有时如老妪哀歌,有时又沉默阴鸷,判若三人。”
三重人格!刘十八的“表演”已经开始了!而且因为其他驿卒跑了,他的“舞台”更空了,这会不会让他更早进入“完全体”状态?或者,因为失去了“观众”,他反而会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母亲,此人危险!”沈砚忍不住抬头,语气带上了急迫,“儿臣‘看到’……他并非妖邪附体,而是心疾深重,形同疯魔,且力大无穷,悍不畏死。寻常兵卒,恐难制服。他滞留驿馆,定有所图,或与……与某些违禁之物的藏匿转运有关!”
他几乎要点明“长安红茶”了。
太平公主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苏无名和卢凌风,已奉命前往查探。”
沈砚一愣。苏无名和卢凌风?这么快就组队去刷甘棠驿副本了?这剧情推动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不过,有这两位主角去,应该……问题不大吧?毕竟原剧里他们也能搞定。
但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蝴蝶效应下,谁知道刘十八会不会“超常发挥”?
“你似乎,很担心?”太平公主注视着他。
“儿臣……只是觉得,此事诡异,苏县尉与卢中郎将虽能力出众,但恐那刘十八疯癫之下,不顾死活……”沈砚斟酌着词句。
“看来你的‘画面’,颇为详细。”太平公主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随即摆摆手,“此事既已交予他们,你便不必再忧心。安心养你的‘病’。退下吧。”
沈砚只得行礼告退。
走出偏殿,他心情复杂。消息传递成功了,也引起了重视,甚至推动了剧情。但一切似乎脱离了他的预想,朝着未知的方向加速狂奔。
苏无名和卢凌风去了甘棠驿……他能做点什么?继续窝在府里等消息?
不行。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至少,他得做点准备,万一……万一那两位主角光环不够亮呢?
他回到别院,立刻钻回书房,铺开纸笔。这次,他画的不再是笔记,而是一张简陋的示意图——基于原剧记忆的,甘棠驿结构草图,标注了几个可能的关键点:刘十八常出现的后堂、可能的地窖入口、以及……适合远程警戒和发射弩箭的制高点。
画完,他吹干墨迹,将纸折好。
“青禾,”他唤来侍女,“若近日,有关于南山甘棠驿的任何新消息传来,无论大小,立刻告诉我。”
“另外,”他压低声音,“替我留意,府库里,有没有一些……结实的绳索,还有,分量轻些的铜镜或铁片。” 也许用不上,但以备不时之需。
青禾虽然疑惑,但还是应下。
沈砚走到窗边,望向南山方向。天色渐晚,暮云低沉。
“苏无名,卢凌风……”他低声自语,“剧本我改了点开头,但接下来的戏,可得靠你们自己唱了。千万别……演砸了啊。”
夜幕降临,公主府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透远处南山沉沉的黑暗。
甘棠驿中,一点孤灯如豆,摇曳不定。
【下章预告:夜驿怪影,主角团首次合作(远程支援版)?神棍公子如何隔空操作?】

谢谢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