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现在得叫沈昭了，坐在公主府别院那宽敞得能跑马的饭厅里，面对一桌子精致得堪比艺术品的早膳，却有点食不知味。

清粥小菜，水晶肴肉，几样看着就费工夫的宫廷细点。伺候用饭的侍女安静得像背景板。

这待遇……比他那出租屋的外卖强了不止一个维度。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西市那滩血，苏无名那看透一切的眼神，还有袖口那抹诡异的暗红纹路。

“刘十八……”他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小声嘀咕，“甘棠驿那哥仨……不对，那一个人格分裂的三重奏。啧，接下来得去会会这位‘影帝’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只小蝴蝶在西市扇了那么一下，会不会让甘棠驿的剧情也提前上演？那个灰衣人……

“昭儿。”

一个清冷中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砚手一抖，虾饺“啪嗒”掉回了碟子里。

他抬起头，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人。身量高挑，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绛紫色宫装长裙，裙摆绣着繁复的金色鸾鸟，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纱披帛。发髻高挽，插着数支点翠金簪，正中一支凤钗，凤口衔着颗圆润的东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阳光勾勒出她清晰优美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她的容貌无疑是极美的，但那份美被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蕴养出的气场所笼罩，显得疏离而难以亲近。尤其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地看过来时，仿佛能洞悉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太平公主，李令月。

他的“亲妈”。

沈砚脑子里那点关于甘棠驿的盘算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原主的记忆本能地涌上来，带着敬畏、疏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孺慕。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下筷子，想起身行礼——身体比脑子快。

“坐着吧。”太平公主已经款步走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听闻你一早去了西市？”

她的目光落在沈砚脸上，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有责备，更像是一种……审视。审视这个一向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儿子，今日为何突然转了性子。

沈砚后背又开始冒虚汗了。这可比面对苏无名压力大多了。苏无名再厉害，那也是“外人”。眼前这位，可是历史上真正的狠人，他未来三年内的重点保护对象兼最大靠山（如果能靠上的话）。

“是……”他低下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原主一样，带着点病弱的虚浮和拘谨，“儿臣近日读了些香道典籍，听闻西市有新到的西域香料，便想去寻些……未料遇到命案，扰了清净。”

“香料？”太平公主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本宫记得，你从前不喜这些奢靡之物。”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香道亦是学问，儿臣……想试试。”沈砚硬着头皮编，感觉自己像个在班主任面前撒谎的小学生。

太平公主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饭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铜壶滴漏细微的水声。

沈砚心跳如鼓。他知道自己那套“心血来潮”的说辞，骗骗侍女或许可以，在这位母亲面前，恐怕漏洞百出。尤其是他今天在西市的“表演”，估计早就通过某种渠道传到她耳朵里了。

就在他以为要被拆穿时，太平公主忽然开口，话题却转了个弯：“你身体一向弱，少去那些腌臜杂乱之地。今日宫中召见了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和长安县尉苏无名。”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竖起了耳朵。

“说起一桩奇事。”太平公主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目光似乎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更远的地方，“西市一案，竟有个少年提前道破了凶犯藏匿之处和机关要害，分毫不差。”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沈砚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苏无名说，那少年自称……偶有预感。”

沈砚头皮发麻。来了！终极审问！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袍。是继续装神弄鬼，还是……赌一把？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原主记忆里，太平公主对佛道方术似乎并不热衷，甚至有些反感那些装神弄鬼之徒。用“预感”“通灵”这套，在她这里可能适得其反。

心思急转，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太平公主的目光。这次，他没有躲闪，眼神里努力注入一种属于“沈砚”的、混杂着焦虑和决心的复杂情绪。

“母亲，”他换了称呼，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那不是预感。”

太平公主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儿臣……知道一些事。”沈砚斟酌着词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关于西市的案子，关于‘长安红茶’，关于……某些人，正在暗中筹谋，针对您。”

他紧紧盯着太平公主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太平公主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沈砚敏锐地察觉到，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哦？”她缓缓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你知道什么？又从何得知？”

“儿臣说不清楚。”沈砚摇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挣扎，“像是……梦，又像是突然闯进脑子里的画面和声音。很混乱，但关于某些要害之处，却又异常清晰。”

他把玄学模糊化，把重点落在“信息”本身。

“比如，”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儿臣‘看到’，那西市的案子，只是个引子。背后牵连的‘长安红茶’，能惑人心智，其流转与朝中某些贵人有关。有人想用此物，织一张大网。”

“还有，”他顿了顿，观察着太平公主的反应，见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幽光闪过，便继续道，“儿臣还‘看到’……不久之后，南山甘棠驿会有怪事发生，与一个叫‘刘十八’的驿卒有关；一幅‘石桥图’，会成为构陷的利器；甚至……一座很高的楼，可能会在某个夜晚，发出不该有的巨响。”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抛出了几个未来剧情的关键节点。这些信息足够惊人，也足够模糊，留下了巨大的想象和验证空间。

太平公主沉默了。她再次端起茶盏，这次轻轻呷了一口。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砚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震破耳膜。

终于，太平公主放下茶盏，抬眼看他。那目光里的审视未减，却又似乎多了一点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你今日在西市，莽撞了。”她忽然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卢凌风性情倨傲，苏无名心思缜密。你如此行事，必会引起他们，乃至他们身后之人的注意。”

沈砚低头：“儿臣知错。当时……情急。”

“情急？”太平公主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是为了救那金吾卫中郎将，还是为了……别的？”

沈砚心头一跳。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都有。”他老实承认，“儿臣‘看到’他若追击，必中暗箭，前程尽毁。而他的毁誉，或许……也与母亲您息息相关。”

这话就说得更深了。暗示卢凌风将来可能是她这边的人，或者他的遭遇会影响朝局平衡，进而波及到她。

太平公主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

“既然‘病’了，就好好在府中将养。”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缺什么，让下人告知管事。没有本宫允许，近期不得随意出府。”

这是……变相的禁足？也是保护？

“是，母亲。”沈砚应道。

太平公主转身欲走，行至门口，脚步却又停了停，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来：

“你‘看到’的甘棠驿、石桥图……还有那声巨响，若有更清晰的‘画面’，随时来报。”

说完，那道紫色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只留下空气中一缕清冷的、属于顶级宫廷御用龙涎香的余韵。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又湿了一层。

过关了？暂时算是吧。至少，没有被打成妖言惑众，甚至还拿到了一张“有限通行证”——可以在必要时刻，用“更清晰的画面”为借口，向太平公主传递关键预警。

虽然被禁足，但这未必是坏事。他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更需要时间，好好规划下一步。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个掉落的虾饺，塞进嘴里。

味道……好像还不错。

装逼打脸（家庭版）√

获得关键NPC（亲妈）的初步关注√

触发下一阶段任务预告（甘棠驿）√

沈砚嚼着虾饺，望向窗外公主府高耸的院墙。墙外，是波谲云诡的长安城。

“刘十八……”他眯起眼，“等着，我很快就来‘探病’了。”

而在他看不到的公主府正殿，太平公主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宫城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只温润的玉镯。

“昭儿……”她低声自语，眸色深沉如夜，“你究竟，看到了多少？”

风穿过庭院，吹动檐角铜铃，发出清脆而孤寂的鸣响。

第二章 公主娘，你的好大儿开挂了！

第二章公主娘，你的好大儿开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