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养伤

天启城的冬，仿佛被寒意格外眷顾。

自那场持续多日的大雪后，寒意并未退去，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

天空时常是铅灰色，低垂的云层酝酿着下一场更浩大的洁白。

雪花断断续续的落，时而细密如絮，时而稀疏如落花，总不肯让这天地间重新染上杂色。

整个世界都被一种空旷、寂静、近乎凝固的素白笼罩，连往日里鼎沸的市井喧嚣，似乎也被这无边的冰雪吸收、消弭。

只余下风过屋檐、雪落枝头的簌簌微响！

然而，在这片被冰雪封存的寂静之下，城西那方不起眼的小院，却是另一个世界。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窗棂缝隙里试图侵入的每一丝寒气。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雪顶含翠的清冽茶香，混合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安神药草气息，宁静而祥和。

雨生魔依旧是一身华贵迤逦的暗紫色广袖长袍，只是因在室内，外罩的厚重斗篷已除去。

露出裁剪合体的衣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孤峰矗立。

他端坐于主位，手持一卷古旧剑谱，目光沉静，偶尔抬眸，落在对面那个同样专注的身影上。

叶鼎之穿着一身赤红色的的劲装，自衣摆至腰间，皆是绣着大片大片的金色莲纹。

小臂与领口，腰间则是红棕色的皮甲，腰间佩着赤金的云铃与紫玉，赤红的发带蜿蜒在发间！

颜色在这满室暖意与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愈发灼灼如火。

他正垂眸看着膝上摊开的一本前朝机关杂论，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

相似的，是师徒二人周身那种沉浸于自身世界、心无旁骛的沉静气场！

不同的，是雨生魔那份历经岁月与杀戮洗礼后的、深不见底的渊渟岳峙，与叶鼎之身上那股属于少年天才的、尚未完全敛去的锐气与蓬勃生机。

借着雪云芝残存的磅礴药力，以及雨生魔自身对“剑意驭力”之法的精进，这半月余的静心调养，效果堪称惊人。

雨生魔体内那纠缠多年、几乎成为心腹大患的反噬之力，已被彻底拔除、化去！

沉疴暗伤尽数痊愈，经脉畅通无阻，甚至比受伤前更显坚韧宽阔。

周身萦绕的紫色魔仙剑意，不再有往日强行压制反噬时的滞涩与暴戾，反而愈发凝练、纯粹、霸道！

内敛时如深潭静水，一旦引动，必将石破天惊。

而叶鼎之的恢复，同样不慢。

得益于自幼被雨生魔以各种天材地宝打熬的筋骨根基，以及体内那只南疆“回生蛊”持续不断的修复着损伤！

加之薛不言以雪魂花为主药精心炼制的丹药，近一个月的时间，叶鼎之沉重的伤势已好了五六分。

心脉处的隐痛基本消失，内力恢复了大半，虽离巅峰状态尚有距离，但已无大碍。

最让雨生魔欣慰的是，自那次梦到有人告别、自梦中惊醒之后，叶鼎之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再未有过令人揪心的梦魇侵扰。

夜夜安眠，精神自然一日好过一日，连带着对《不动明王》功法的领悟与自身剑意的磨砺，都隐隐有了更进一步的迹象。

小院内，炭火暖茶，师徒对坐，研究典籍，偶尔低声探讨几句武学疑难，或是下一盘棋。

时光静谧而安然，几乎让人忘却了外界的风雪与纷争！

然而，这份宁静，终究只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假象。

与城西小院的安宁截然相反，镇北侯府内，却是另一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自那日从李长生处得知叶鼎之重伤、雨生魔拒不见客的消息后，叶羽夫妇的心便没有一日安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