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子心切,担忧如焚,加之对雨生魔性情手段的忌惮与对当年幼子失踪一事的耿耿于怀,让他们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们之前频繁地、动用各种渠道,向雨生魔暂居的小院递送过拜帖。
言辞一次比一次恳切,姿态一次比一次放低,甚至隐隐透露出愿意付出巨大代价、只求一见“叶少侠”、确认其安好的意思。
他们动用了侯府在军中和朝堂的部分力量,试图从侧面打探消息!
这也本是人之常情,父母寻子,情急之下动作稍大了些,也属无奈。
可他们却忘了,这里是天启,是北离的权力中心,是无数双眼睛时刻盯着的棋盘。
镇北侯府手握重兵,地位特殊,其一举一动,本就备受关注。
他们频繁而略显异常的动作,终究没能逃过那住深居九重的帝王耳目。
那双高高在上、充满猜忌的眼睛落在天启此时的风雨中!
太安帝很快听到了风声。
这一日,帝宫中传出旨意,宣镇北侯叶羽携夫人林婉清即刻进宫“叙话”。
御书房内,暖炉熏香,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属于帝王的威压与寒意。
太安帝高踞御座之上,面容看似温和,眼神却锐利如鹰,在叶羽夫妇身上缓缓扫过。
话语看似闲谈家常,实则字字机锋,充满了试探。
“听闻镇北侯与夫人近来,似乎对那位南来的‘剑仙’及其高徒,颇为关注?”
太安帝慢悠悠地品着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可是侯府与那两位,有什么旧谊?”
叶羽心头一凛,背上瞬间沁出冷汗。
他知道,这位帝王,这位从前的的兄长,从不曾有过任何善意。
若他知道叶鼎之可能是自己失踪的幼子,只怕下一步便是满门抄斩了!
叶羽强自镇定,躬身回禀,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
无非是“敬佩雨生魔剑术超凡”、“听闻其弟子少年英才,心生好奇”!
“且夫人之前病重,臣担心不已,那雪云芝……”
林婉清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着面上得体的哀戚与平静,不敢泄露半分真实情绪。
太安帝听着,不置可否,只是那目光愈发深沉难测。
他又“关切”地询问了叶羽夫妇的身体,谈及边疆军务。
话里话外,却总是不着痕迹地绕着“南诀”、“江湖”、“高手”、“踪迹”这些字眼打转。
一番“叙话”,看似平和,实则步步惊心。
叶羽夫妇从宫中出来时,只觉得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后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只怕帝王已经起疑!
回府的马车上,叶羽紧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婉清,”
他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这朝堂……这兵权……怕是真的不能再握了。”
林婉清靠在他肩头,泪水无声滑落,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可能失而复得的孩子,也为了他们夫妇二人的安危,这煊赫的权位,这满门的荣耀,皆可抛却。
只是,致仕归隐,谈何容易?
尤其是他们这样手握重兵的勋贵,一旦流露出此意,只怕会引来帝王更深的猜忌与打压。
此事,必须从长计议,细细筹谋,寻一个万全的、不引人注目的时机与理由。
琅琊王府,听雪轩。
此处地暖烧得极旺,轩窗外梅花初绽,映着残雪,别有一番清艳。
萧若风披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狐裘,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脸色依旧有些失血的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重新恢复了清明与睿智。
他身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局残棋,对面坐着的,是一身利落红衣、眉目英挺、正抓耳挠腮盯着棋盘的雷梦杀。
两人的话题,不出意外地围绕着前些时日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
“那叶鼎之……”
萧若风拈起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并未落下,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与一丝复杂的好奇!
“当真了得!年未及冠,重伤在身,竟能与我战至那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