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魔打开紫檀木匣,那枚深紫近黑的玉佩在雪光映照下,流转着幽邃而高贵的光华。
他取出玉佩,动作郑重而轻柔,亲手为叶鼎之系在腰间那根红棕色的皮制腰封上,替下了原先空悬的暖玉位置。
玉佩垂落,冰凉的玉石隔着衣料,带来一丝清宁。
“这是予云儿今年的生辰礼。”
雨生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极轻的笑意,驱散了往日里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
“虽没赶上生辰当日,但玉常可!”
说罢,雨生魔抬起了手,极轻地拂过叶鼎之额角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动作是连日守候后、深入骨髓的习惯性温柔。
看着少年苍白却难掩俊美锋利的容颜,他又轻声补上一句祝福,声音是难得的柔和!
“云儿,生辰喜乐!”
叶鼎之低头,看着腰间那枚从未见过的紫色玉佩。
触手冰凉,质感却奇异的温润厚重。
他指尖抚过那古朴的篆字,又翻过来看那精妙绝伦的梅花云纹雕刻,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璀璨如星河倒泻般的笑意与喜爱!
那双平日里便明亮的灼人的眼睛,此刻更是亮得惊人,仿佛将窗外所有的雪光都吸纳了进去,化作了璀璨星河,熠熠生辉。
“好漂亮的玉佩!”
叶鼎之由衷地赞叹,指尖恋恋不舍地摩挲着冰凉的玉身,仰起脸,看向雨生魔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全然的信赖与欢喜,
“是师父自己雕的!?”
疑问的话却是笃定的语气
得到雨生魔几不可察的颔首确认后,叶鼎之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得如同雪地里的骄阳。
可随即,那灿烂的笑容里又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低落,叶鼎之又小声嘟囔道。
“只是……暖玉碎了。”
“那可是师父送我的第一份生辰礼,也是师父亲手雕的……”
那块暖玉,陪伴他多年,是叶鼎之最珍视的贴身之物。
雨生魔看着小徒弟瞬间落了几分笑言的小脸,心中那点因玉碎而存下的微澜,又加深了。
他伸出食指,极轻地戳了戳叶鼎之光洁的眉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纵容与淡然!
“无事。云儿既喜欢,为师再为你寻一块更好的便是了。”
叶鼎之闻言,立刻眉开眼笑,半趴在矮几上,仰着脸,笑容明亮又乖巧:“谢谢师父!”
雨生魔看着叶鼎之,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由着他趴在自己身侧胡闹!
伸手,拈起了桌上那枚被叶鼎之放下的墨玉棋子,对着那局残棋,看似随意地落下一子。
叶鼎之也重新投入棋局,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捏着棋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棋盘!
嘴里却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疑虑。
“师父,镇北侯又递帖子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才又低声道:“也不知到底有何所求。弟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雨生魔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目光扫过窗外那片纯白天地,语气是一贯的漠然,听不出丝毫波澜!
“云儿很关心这事?”
叶鼎之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显然是真的困惑:“倒不是关心。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对!”
雨生魔看着他那副认真思索、甚至有些苦恼的小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棋盘,声音平淡无波,漠然又冰冷。
“既觉不对,见见便知。为师,也难得有些好奇。”
叶鼎之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偷偷抬眼瞄了雨生魔一眼,小声嘀咕,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师父的语气里,可一点都听不出好奇呢。”
雨生魔不置可否,只是又落下一子,瞬间扭转了棋局局势。
叶鼎之看着棋盘上骤然变化的形势,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立刻埋头苦思,嘴里却还不忘带着笑意,又小声补了一句。
“弟子也是很是好奇,这位北离的‘军神’,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话音落下,又已全神贯注于棋局,只留一缕思绪,飘向了那封印着银色麒麟的拜帖,和那位神秘莫测的镇北侯。
窗外,雪光清寒,映照着屋内对弈的师徒。
紫玉生辉,赤衣灼灼,一局残棋,两重心事,在这天地一白的日子里,悄然铺陈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