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森然,字字如锤,敲在叶鼎之心上,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伤,可治。”
薛不言话锋又是一转,枯瘦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但需一味主药,此药难得,更需特殊之法取用。”
“何药?”雨生魔问。
“北境雪原,千年雪云芝。”
雨生魔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游历四方,见识广博,却从未听闻过“雪云芝”之名,更遑论“千年”。
薛不言看懂了他的疑惑,扯出一个古怪的笑:“莫说你不知,便是放眼天下,知晓‘千年雪云芝’之名者,恐怕不足五指之数。”
“此物非是寻常灵芝,乃极北苦寒之地,万年玄冰之下,集天地至寒至纯元气,千年方得孕育一丝芝苗,再历千年风雪磨砺,方能成形。”
“形如冰玉,质若流云,故名‘雪云芝’。”
“其性至阴至寒,却又内蕴一丝造化生机,于调和阴阳、修复经脉根基、涤荡沉疴暗伤有奇效,尤其对你这等因至阴至邪反噬之力引发的陈年内伤,堪称对症。”
薛不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然,此物生于玄冰之下,与冰魄浑然一体,且自有灵性,稍遇阳气或金铁之物,立时化为雪水,药性全失。”
“故,采摘之法,极难得。”
“如何采摘?”
雨生魔问得直接。
“需以‘不息玉’盛之。”
薛不言一字一句道,“唯有用这天地生成的温玉之精雕琢的玉匣,方能隔绝外界气息,保全其形质不散。”
“且采摘之时,需以内息包裹手掌,隔空摄拿,直接以不息玉匣承接,中间不得经手,更不得沾染丝毫人气、金气。”
“不息玉……”
雨生魔沉吟,“何处可寻?”
薛不言脸上那古怪的笑意加深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吐出答案:
“现存于世的不息玉,据我所知,仅有一块。”
“乃南诀皇室秘藏,奉为至宝,藏于宫内禁苑深处,有重兵把守,机关无数。”
“南诀国主视若性命,等闲绝不示人,更遑论外借。”
前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暮春的风暖融融地吹着,送来蔷薇甜到发腻的香气。
几只雀鸟在枝头啁啾,更衬得厅内落针可闻。
北境雪原,已是绝险之地,千年雪云芝更是传说之物,虚无缥缈。
而这不息玉,竟在南诀皇宫之内!
那是比北境雪原更危险、更复杂的龙潭虎穴。
不是险峻自然,而是人心诡谲、权力倾轧、守卫森严的绝地。
叶鼎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先是师父伤势沉重的担忧,如今又横亘着两座几乎无法逾越的大山!
虚无缥缈的雪云芝,和守卫森严的不息玉。
希望仿佛刚刚露出一线曙光,转瞬又被更浓重的阴云遮蔽。
叶鼎之下意识地看向师父。
雨生魔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紫色的广袖华服,纹丝不动。
脸上没有惊愕,没有波澜,甚至没有半点为难之色。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眸中那一点幽微却永不熄灭的、属于剑客的锐光。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掠过面色苍白的叶鼎之!
落在薛不言那张写满“看你怎么选”的脸上,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清晰,平静,不容置疑。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