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不言那一声哼笑,干涩嘶哑,在寂静的前厅里激起一阵无形的寒意。
他收回搭在雨生魔腕间的手指,那双冰冷的眼睛在师徒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雨生魔波澜不惊的脸上。
“蛊神教的回生蛊……”
薛不言慢悠悠地重复,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倒是大手笔。那老毒物肯给,你徒弟也敢用。”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却字字戳在叶鼎之心上。
厅内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比刚才薛不言道破“回生蛊”时更甚。
薛不言却不再纠缠此事,话锋一转,直指核心:“此番急急寻我,还是为这魔仙剑反噬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刻薄的笑,“我早说过,借魔神之力,如饮鸩止渴,神仙难救。”
“你雨生魔天纵奇才,莫非还能逆了这天道?”
雨生魔面上依旧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薛不言说的只是今日天气。
叶鼎之却忍不住抬眼,担忧几乎要溢出眼眶。
师父闭关十几日,气息虽稳,可那反噬如跗骨之蛆,总归是隐患!
“反噬已有头绪。”
雨生魔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此番寻你,是为伤。”
“头绪?”
薛不言眼中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诧异,连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都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下意识地重新探手,这次不再是简单的诊脉!
三根枯瘦的手指精准地压在雨生魔腕间几处要穴,一缕极细、极阴寒的内息如毒蛇般悄然探入。
雨生魔没有动,任由那缕内息在经脉中游走探查。
片刻,薛不言猛地收手,向后撤开半步,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雨生魔,里面的惊疑几乎化为实质。
“你……”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你竟真的……在压制它?不,不只是压制……你在……转化?”
薛不言行医几十年,见识过无数奇症怪伤,对魔仙剑反噬的了解或许仅次于雨生魔本人。
那是一种根植于功法本源、与施术者精气神纠缠不休的侵蚀之力,霸道阴毒,如同在经脉神魂中种下了一片不断蔓延的、属于异种魔神的“印记”。
寻常手段,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可就在刚才,他那缕试探的内息清晰地感知到,雨生魔体内那原本盘根错节、顽固异常的反噬之力,竟有了一丝……松动?
不,是性质上的微妙改变!
从纯粹侵蚀破坏的“外力”,似乎正被某种更精纯、更内敛的“意念”包裹、引导,虽未祛除,却不再如以往那般横冲直撞,肆意破坏。
这简直颠覆了薛不言的认知!
雨生魔对他的震惊不置可否,只淡淡道:“略有眉目,尚不成熟。”
“然反噬之力虽被引动变化,多年积伤却因此被诱发,需先治伤,方可全力应对反噬根本。”
薛不言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重新坐回椅中,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猛灌了一口,苍白的脸上竟因激动泛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好,好一个雨生魔!”
他哑声道,不知是赞是讽,“竟真让你摸到了门径……可惜,可惜啊!”
薛不言放下茶盏,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手术刀般刮过雨生魔:“你强行扭转反噬性质,牵动旧患,如今你体内伤势之重,犹如将朽之屋,又逢暴雨冲刷。”
“不先固本培元,修补屋漏,妄谈改建梁柱,只怕顷刻间便是房倒屋塌,死期只怕是顷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