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声回答,薛不言一声冷哼,像冰锥刮过青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了然。
他看着雨生魔脸上那片亘古不变的、深海般的平静,心里清楚!
自己那句“南诀皇室至宝,藏于大内禁苑”的警告,对眼前这个人而言,恐怕与“今日有雨”并无多大分别。
南诀剑仙雨生魔。这名字代表的,从来不只是超凡的剑术!
更是那份凌驾于世俗规则之上的狂妄,与神佛皆斩的决绝。
皇权?
禁军?
机关?
在雨生魔那柄“玄风”之前,或许不过是些稍费些手脚的阻碍。
若他打定主意要取不息玉,薛不言毫不怀疑,这人真的做得出孤身执剑,一路杀穿皇城,血染宫阶之事。
疯子!
薛不言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份疯狂背后,是足以支撑其狂妄的、足以令南诀江湖战栗的实力。
他不再多言,只端起那杯彻底冷透的茶,漠然啜饮。
仿佛接下来的腥风血雨,都与他这鬼医再无干系。
“师父!”
叶鼎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在寂静的厅堂里响起。
他上前半步,几乎要抓住雨生魔的衣袖!
那双总是清亮倔强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硬闯皇宫,强取国宝?
这已不是江湖恩怨,这是与一国王权为敌!
纵使师父武功通神,可那是皇城!
是汇聚了南诀最精锐力量、遍布机关陷阱、有千军万马拱卫的龙潭虎穴!
叶鼎之不敢想象失败的后果。
雨生魔闻声,侧过头来。
目光相触的瞬间,叶鼎之心头猛地一悸。
师父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可那双总是深邃如夜的墨色眼瞳里,此刻却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以及一种他极少见到的、冰冷到极致的……势在必得。
那不是商量,不是权衡,而是已然落定的决断。
平静的海面下,是即将摧毁一切的狂暴暗流。
而当这决断与师父身上那从不刻意遮掩、此刻却因心念转动而骤然勃发的杀戮与狂傲之气结合时!
身着暗紫华服的雨生魔,静坐在椅子上,却仿佛骤然拔高,化作一尊降临凡世的魔神。
无需言语,无需动作,那周身弥漫的、睥睨一切的威压,便足以让空气凝滞,让呼吸艰难。
那不是针对谁的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宣告,凡阻我路者,皆可斩!
叶鼎之被这股气势冲击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下却如同生根。
他看着师父,看着那双冰冷眼眸深处不容置疑的意志,看着那仿佛连天地规则都敢践踏的狂傲……
奇迹般地,叶鼎之心中翻腾的忧虑、恐惧、不安,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一点点消融。
有什么好怕的呢?
叶鼎之问自己。
那是他的师父,是带他离开黑暗、救他性命、教他执剑、予他姓名与归处的人。
是这世间,他唯一会全心信赖、愿以性命相托的存在。
师父要取不息玉,是为了治伤,是为了斩断那该死的反噬枷锁。
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血雨腥风,可那又能如何?
总归,他会与师父在一起。
刀山火海,碧落黄泉,叶鼎之都会在。
这个念头如一道剑光,劈开了所有阴霾。
叶鼎之眼中最后一丝仓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凛冽的坚定。
他依然担忧师父的安危,但那份担忧不再是无力的恐惧,而是化作了并肩前行的决心。